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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罢耕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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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昌被押去修水渠的消息,像一颗烧红的石子砸进三河郡这潭深水里,激起的可不只是一圈圈涟漪,而是实打实的惊涛骇浪。明面上,沿街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有的甚至端出家里的米酒,凑在街角巷口庆贺,嘴里念叨着“恶有恶报”;可暗地里,那些跟着周文昌盘剥百姓、隐匿田产的余党,却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乱作一团,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安。

沈甜柚走马上任三河郡守的第三天,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就职典礼,直接在郡衙门口贴出了誊写得工工整整的《农政新章十条》。红底黑字的告示一贴出来,立刻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识字的先生被众人簇拥着,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核心无非三条:清丈田亩,按实纳税;兴修水利,官民共担;推广良种,丰年储粮。

这十条新章,字字句句都像精准的针,狠狠戳在那些惯于隐匿田产、把持水源的豪绅和胥吏的肺管子上。他们靠着少报田亩逃税、垄断水源逼百姓交“水钱”过了多少年舒坦日子,如今甜柚这新章一颁,不就等于要断他们的财路、掀他们的老底吗?

于是,当甜柚带着几个农技好手,扛着几架新式秧马,一头扎进田间地头推广新农具时,田埂上渐渐开始响起不和谐的嘀咕声。

“啧啧,女子为官,牝鸡司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田埂边的大榕树下,一个穿着体面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油亮的老学究,摇着一把破得掉了扇骨的蒲扇,眯着眼睛“忧心忡忡”地说道。有人认出这是周文昌的远房表舅,平日里就靠着周文昌的关系,在乡里摆架子,此刻说这话,明摆着是在挑事。

旁边几个扛着锄头刚下工的农户,听了这话,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农户皱着眉问:“先生,这话咋说?沈大人看着挺实在的,还教我们用新秧马呢,说能省不少力气。”

“实在?”老学究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她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农桑?清丈田亩?我看啊,就是想借着清田的由头,把你们手里那点薄田都给量没了!到时候税交得多了,日子更难过!”

这话正好戳中了农户们的担忧。有个农户被穿着皂隶衣服的人私下“提点”过,说清丈田亩就是官府变相搜刮,此刻听老学究这么一说,看甜柚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迟疑,小声嘀咕道:“是啊,俺家那几亩地,边界本来就有点模糊,经官老爷的尺子一量,怕是真要少块角……”

类似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各个村落间流传。“修水渠要出工?俺家劳力都去修渠,地里的活计谁干?到时候颗粒无收,沈大人能给俺们发粮吗?”“推广良种?谁知道那新种子能不能长出来?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煽动的话裹着看似合理的担忧,让不少本就淳朴多疑的农户心里打了鼓,耕作也渐渐没了劲头。

程老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胡子直翘,攥着手里的旱烟杆,烟锅都被捏得变了形,抬脚就要去跟那些散播流言的人理论。“这群混帐东西!拿着百姓的好处,还在这儿嚼舌根!看俺不敲碎他们的牙!”

“程伯,等等。”甜柚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她那双总是亮晶晶、满含着对庄稼喜爱的杏眼里,头一回闪过一丝属于“沈郡守”的锐光,冷静又坚定。

“丫头,你别拦着俺!再让他们这么造谣,咱们的新政就彻底推不下去了!”程老根急得脸红脖子粗。

甜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有力量:“程伯,堵不如疏。他们不是真的怕新政不好,是怕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没了既得的利益。咱们现在去跟他们争辩,说再多道理也没用,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咱们理亏。得让他们自己尝尝流言的滋味,看清谁才是真心为他们好。”

程老根愣了愣,放下了手里的旱烟杆:“那你想咋整?”

甜柚凑近程老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遍。程老根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好主意!丫头,你这脑子转得真快!就这么办!俺这就去联络那些信得过咱们的农户!”

第二天,甜柚做了一件让整个三河郡都目瞪口呆的事——她让自己农庄带来的核心农户,以及程老根连夜联络好的、真正信服她的几十户人家,集体“罢耕”。

这“罢耕”可不是真的荒废田地,而是按照甜柚的精密指令,将所有人力集中到了那片用新法整备、水利便利的“示范田”和新建的育苗棚里。原先各家各户的稻田,只留下家里的老人或小孩做最基本的看顾,比如拔除长得特别疯的杂草、检查田埂有没有漏水。远远看去,那些稻田里没了往日忙碌耕作的身影,竟真有了几分荒芜萧条的景象。

消息传开,郡衙里残留的周文昌旧部先是一愣,随即暗自得意。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胥吏捋着胡子,跟身边的人笑道:“哈哈哈,我就说这小丫头片子撑不了多久!才推行新政几天就扛不住压力,慌了手脚搞什么罢耕,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是!没有粮食收成,看她到时候怎么向上面交代!”另一个胥吏附和道,“咱们就等着看好戏,等秋收时她无粮可交,自然就得灰溜溜滚出三河郡!”

豪绅们也纷纷盘算起来。有个胖地主拍着肚皮,对管家说:“这沈甜柚倒是识趣,知道跟咱们作对没好下场。等她走了,这三河郡还是咱们的天下,清丈田亩?兴修水利?想都别想!”

那些本就被流言煽动的农户见状,心里更是慌得厉害,耕作越发懈怠。有几户人家干脆也跟着放下了锄头,蹲在田埂上唉声叹气,琢磨着要不要去跟豪绅们表个态,免得日后被穿小鞋。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甜柚的预料之中。那些集中到示范田和育苗棚的农户,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甜柚亲自指导他们筛选种子、调配育苗基质,教他们如何控制育苗棚的温度和湿度。程老根则带着一群青壮年,在示范田周边加固水渠,疏通河道。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干的活,都是为了来年的大丰收。

真正的戏肉,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悄然上演。

郡衙粮库的刘司仓,是周文昌的小舅子。这些年靠着周文昌的关系,他在粮库捞了不少好处,平日里对百姓颐指气使,早就对断了他财路的甜柚怀恨在心。他眼见“罢耕”的范围似乎越来越大,农户们人心惶惶,便觉得机会来了,心里盘算着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郡守一个下马威——你不是把试验田和育苗棚当宝贝吗?不是靠这些东西拉拢百姓吗?我就毁了你的“心肝宝贝”,看你还有什么倚仗!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刘司仓悄悄纠集了几个同样对新政不满的差役,揣着麻袋、扛着锄头,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城郊的试验田。

田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偶尔还有几声夜鸟的啼鸣。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育苗棚里一排排整齐的育苗盘,盘里新育的秧苗绿莹莹一片,长势喜人,透着勃勃生机。

“就是这儿!给我上!把这些秧苗都拔了、踩了!越多越好!”刘司仓躲在田埂边的草丛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眼里满是阴狠。

几个差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兴奋和紧张。他们攥紧手里的锄头,蹑手蹑脚地靠近育苗棚,刚要伸手去拔那些嫩绿的秧苗,突然,四周“呼啦”一下,火把大亮!数十个黑影从田埂下、草垛后、水渠边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平日里耕作的锄头、粪叉、扁担!

为首的老汉,正是程老根。他手里的粪叉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脸上布满了怒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极了护崽的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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