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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郡守的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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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要烧起来,三河郡衙门前那对镇守多年的石狮子,被晒得通体发烫,连鬃毛的纹路里都透着灼人的热气。官道尽头扬起一阵尘土,两匹枣红色的骏马踏着热浪疾驰而来,到了衙门口数步远的地方才稳稳停下。

沈甜柚翻身下马,腰间的青布裙摆扫过滚烫的地面,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她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抬眼便看见郡衙门前的台阶上,立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那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微胖,一双三角眼眯成了缝,颔下的山羊胡修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的,一看便知是个注重体面的。只是他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更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看什么登不上台面的不洁之物。

台阶下的地面被晒得发软,沈甜柚身后的程老根也下了马,他往地上啐了口嚼得没了滋味的草根,粗布短褂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沟壑纵横的脊梁骨。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绯袍官员,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下官三河郡守周文昌,”绯袍官员终于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官腔。他微微拱手,手臂抬得极低,动作敷衍得像是随时都会散架,连一丝基本的尊重都欠奉,“沈…姑娘远来辛苦。只是女子不得干政乃我朝祖制,由来已久,这三河郡的官印,还请恕下官不能交予姑娘。”

他话音刚落,身后站着的两排衙役便齐齐往前半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衙役们个个膀大腰圆,面色凶悍,显然是周文昌特意安排来撑场面的。

程老根见状,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张嘴就要骂,还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沈甜柚用眼神轻轻止住。她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地看了老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程老根读懂了她的意思,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只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又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沈甜柚转过身,重新面向台阶上的周文昌,神色平静无波。她缓缓抬起右手,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指尖捏着圣旨的边缘,慢慢展开。明黄的绸缎在烈日下泛着耀眼的光,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云驾雾而出。

“周大人,”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脆生生,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皇上御赐圣旨在此,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周文昌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三角眼猛地睁大了几分,盯着那卷圣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身后的衙役们也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动。抗旨乃是杀头的大罪,就算他在三河郡一手遮天,也不敢公然与皇权抗衡。

但这份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周文昌便很快收敛了神色,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走下台阶,对着圣旨躬身行礼:“下官岂敢抗旨?只是沈姑娘年纪尚轻,又是女流之辈,骤然掌管一郡军政要务,实在是力有不逮。不若先由下官从旁辅佐,待姑娘熟悉了地方政务,摸清了三河郡的底细后,下官再将官印完整奉上,如何?”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却带着几分诱导,实则还是不愿放权。在他看来,一个年轻姑娘家,就算有圣旨在手,也未必懂什么政务,迟早还是要靠他这个地头蛇。

“不必了,周大人费心。”沈甜柚轻轻卷起圣旨,重新收回袖中,语气淡漠,“我此番前来,身负皇命,首要之事便是清点郡库,尤其是粮仓。眼下大旱在即,三河郡周边已有村落出现缺水缺粮的迹象,一粒粮食都耽误不起,还请周大人即刻引路。”

她特意加重了“大旱在即”四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昌,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异样。果然,周文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拱手道:“既如此,那下官便陪沈姑娘走一趟。”

粮仓在三河郡城西,是一片占地广阔的院落,四周砌着丈高的青砖围墙,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枪的卫兵,戒备森严。周文昌示意卫兵开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沈甜柚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

院子里整齐地堆着一排排麻袋,一直堆到了粮仓的梁顶,看起来确实储备充足。周文昌走到麻袋堆前,拍了拍最上面的一个麻袋,得意地说道:“沈姑娘请看,这便是我三河郡的常平仓。下官上任以来,一直注重粮食储备,如今仓内共储粮五万石,每一笔收支都有账目可查,清晰明了,绝无半分差池。”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主簿呈上账目,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神色。仿佛笃定沈甜柚查不出任何问题。

沈甜柚却没看他递过来的账目,也没理会他的炫耀。她缓步走到最外层的麻袋堆前,目光在麻袋上扫过,随即从发髻上抽出一支小巧的银簪。这支银簪是沈砚临行前给她的,不仅能用来绾发,关键时刻还能当作防身的利器,此刻却成了她查案的工具。

她拿着银簪,在最前面的一个麻袋上轻轻一划。银簪锋利,轻易就划开了一道口子,黄澄澄的谷物流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只是这谷物看起来虽然饱满,却带着几分异样的沉重感。

沈甜柚蹲下身,捡起几粒谷物放在手心,指尖轻轻一捻,便觉出了不对劲。这谷物外面一层是饱满的谷子,但里面却混杂着不少粗糙的颗粒。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谷物的清香,还隐约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周大人,这就是你说的五万石储粮?”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文昌。

周文昌的脸色微微一变,强装镇定道:“自然是。沈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沈甜柚没说话,只是拿着银簪又接连划开了旁边的三个麻袋。每一个麻袋都是同样的情况——只有最外层是薄薄一层黄澄澄的谷子,底下全是掺了黄泥的秕谷,一捏就碎,根本不能吃。

程老根在一旁看得真切,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扑上去,一把撕开一个麻袋,里面的秕谷和黄泥“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堆在地上像一堆烂泥。老人伸出枯瘦的手,颤抖地捧起一把掺着沙土的“粮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这是人吃的吗?啊?!”程老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和痛心,“去年秋收,官府说朝廷要备战,征粮征得比往年多了三成!俺们村的人,勒紧裤腰带,把刚收的新粮都交了上去,就盼着遇到灾年能有口饭吃!结果你就给俺们换成这玩意儿?!你这狗官,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程老根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周文昌的脸。周围跟着来的几个衙役和粮仓的看守,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都是三河郡本地人,家里也有亲人等着粮食下锅,此刻看到这掺了黄泥的秕谷,心中也是又怒又急。

“放肆!”周文昌被程老根骂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一个山野村夫,也敢在此咆哮公堂…不对,咆哮粮仓!这分明是…是粮仓储存不当,受潮变质了!与下官无关!”

“是吗?”沈甜柚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比程老根的怒骂更有威慑力。她站起身,走到粮仓内部的深处,指着地面上几道清晰的痕迹,“周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拖痕,显然是近期有人搬运重物留下的。拖痕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谷糠,与那些秕谷里的谷糠截然不同,是新粮才有的。

“这是近三日的搬运痕迹,还很新鲜,没有被灰尘覆盖。”沈甜柚蹲下身,用指尖捏了一把拖痕里的土,放在手心捻了捻,“这土里混着新鲜的糠皮,而城西只有东边那条街上有一家糠坊,专门处理新粮的谷糠。看来,真正的粮食,已经被大人转移了吧?而且转移的路线,就是从这条糠坊街走的。”

她的语气笃定,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文昌的心上。周文昌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后背的官袍也被汗水浸透了,他强撑着反驳:“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休要污蔑本官!”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沈甜柚站起身,转身看向粮仓门口。不知何时,粮仓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大多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听说新派来的官员要清点粮仓,都想来看看情况,希望能有个盼头。

沈甜柚提高了声音,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听到:“三河郡的父老乡亲们!皇上派我来三河郡,不是来享清福的,是来抗旱救命的!大家也都看到了,这粮仓里的粮食,全是掺了黄泥的秕谷,根本不能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继续说道:“但我知道真正的粮食在哪儿——”说到这里,她猛地指向脸色惨白的周文昌,“就在周大人城外别院的私库里!是他把官仓的新粮调包,换成了这些不能吃的秕谷,把救命的粮食据为己有!”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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