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这样!这狗官太黑心了!”
“俺家已经断粮三天了,就等着官府放粮呢!”
人群瞬间炸了锅,百姓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怒骂起来。有一个白发老农,颤巍巍地走到沈甜柚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啊!俺家老婆子和小孙子都快饿死了,断粮三天了,就靠挖野菜充饥!”
紧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跪了下来,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嘴唇干裂,正有气无力地啃着妇人的衣角。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沈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娃饿得直啃土啊!再没有粮食,娃就活不成了!”
一人跪倒,百人跟风。哗啦啦一阵声响,粮仓前的空地上,瞬间跪倒了一片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面黄肌瘦的孩童,有抱着空米袋的妇人,还有些年轻力壮的汉子,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沈甜柚身上,额头抵在滚烫的泥地上,一声声哭喊着:“求沈大人做主!”
周文昌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腿都软了。他没想到沈甜柚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破绽,更没想到百姓们的情绪会这么激动。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衙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驱散百姓。
可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动。他们都是三河郡土生土长的人,家里也有老小等着米下锅。周文昌倒卖官粮的行径,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此刻让他们动手驱散这些可怜的乡亲,他们实在下不去手。有几个衙役甚至悄悄后退了一步,与周文昌拉开了距离,显然是不想再跟他同流合污。
场面陷入了僵持。百姓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周文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而沈甜柚则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坚定,目光沉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局。马蹄声越来越响,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势,直奔粮仓而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色铠甲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骑兵队在粮仓门口停下,为首的紫袍男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甜柚面前,拱手行礼:“兵部侍郎李默,奉旨查办三河郡贪墨官粮一案!沈姑娘,别来无恙?”
沈甜柚微微颔首:“李大人辛苦了。”
原来,沈砚早已料到周文昌会阳奉阴违,甚至可能倒卖官粮。在沈甜柚出发之前,他就已经将自己情报网收集到的周文昌贪墨证据,连同三河郡可能面临大旱的奏报,一起送到了御前。皇上震怒,当即下旨,命兵部侍郎李默带领一队精锐骑兵,星夜兼程赶来三河郡,协助沈甜柚查办此案。
李默转过身,马鞭直指吓得瘫软在地的周文昌,厉声喝道:“周文昌,你倒卖官粮、中饱私囊,证据确凿,皇上有旨,即刻将你查办!你,事发了!”
周文昌还想挣扎,被两名骑兵上前死死按住。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我乃进士出身!朝廷命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面圣!我要申诉!”
“申诉?”李默冷笑一声,“皇上口谕:周文昌既如此钟爱粮食,不愿让百姓食用,便罚他去修水渠吧。什么时候修够一百里,什么时候再论其他。”
这个惩罚看似不重,实则比直接处死他更让他难受。周文昌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吃过修水渠的苦?而且一百里的水渠,没有个三五年根本修不完,这无疑是让他在苦役中度过余生。
周文昌被押走时,惊慌失措,一只鞋子都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袜子,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百姓们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纷纷拍手称快,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甜柚没有看周文昌的惨状,只是转过身,对还在抹眼泪的程老根说:“程伯,麻烦你带人清点从周家别院搜出来的真粮。按户给百姓发粮,老人和孩子优先。”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领粮的百姓都要登记姓名和户籍,避免有人冒领。另外,壮劳力领了粮食之后,要出工修水渠——这次要修的是能真正灌溉田地、抵御旱灾的渠,不是应付差事的豆腐渣工程。”
“好!好!”程老根连忙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激动地说道,“姑娘放心,俺这就去安排!保证把粮食分匀,把水渠修好!”
程老根转身就去组织百姓登记领粮,粮仓前的哭喊声渐渐变成了领粮的吆喝声和百姓们的感激声。沈甜柚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三河郡城。郡衙大堂内空空荡荡,只剩下沈甜柚一个人。她坐在公座上,那把椅子冰冷坚硬,硌得人有些不舒服。桌案上,放着那枚蒙尘的三河郡官印,青铜材质,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感。
程老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走了进来,看到沈甜柚坐在公座上发呆,轻轻把碗放在桌案上,声音放得很低:“姑娘,忙活了一下午,趁热吃点东西吧。这是俺家老婆子特意给你熬的,放了点野菜和小米,填填肚子。”
沈甜柚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那枚官印上,轻声问道:“程伯,你说…我要是干不好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胆怯。以前在乡下种地,她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要肯下力气,就能有好收成。可现在,她要管的是一个郡的百姓,要应对干旱,要修水渠,要处理各种政务,稍有不慎,就可能让无数百姓陷入绝境。这份压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程老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缺牙的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质朴的豁达:“怕啥?姑娘,你连地里的庄稼都能种出花来,管人还能比管庄稼难?庄稼需要浇水、施肥、除虫,百姓也一样,需要吃饱穿暖、有活路走。你只要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跟着你。”
他指了指衙门外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百姓们领粮的吆喝声,还有几个孩童领到新米后脆生生的笑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那些今天跪你的人,不是跪你的官威,也不是跪你手里的圣旨,是跪你肯为他们跟贪官硬碰硬的劲儿,是跪你想让他们活下去的真心。有这股劲儿,有这份心,你就肯定能成!”
沈甜柚抬起头,看向程老根。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信任和鼓励。她端起桌案上的菜粥,碗沿很烫,烫得她指尖发麻,也烫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喝了一口菜粥,小米的清香和野菜的微苦在口中弥漫开来,温暖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她疲惫的身心。远处的吆喝声和笑声越来越清晰,那是生命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
沈甜柚深吸一口气,放下粥碗,伸出手,缓缓拿起了桌案上那枚蒙尘的官印。
官印很沉,带着青铜的冰凉和历史的厚重,握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整个三河郡百姓的命运。
但她不能退缩。
沈甜柚握紧官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该盖下去了。为了三河郡的百姓,为了肩上的皇命,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坚守,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