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茬豌豆开花的时候,田里出现了让两人都震惊的奇景——紫色的花和白色的花交织在一起,比例竟然差不多是三比一!三株紫花配一株白花,整整齐齐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天哪!甜柚,你快看!”沈砚激动得跳了起来,拉着甜柚的手,声音都在抖,“真的有白花!而且还是三紫一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甜柚也睁大了眼睛,蹲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可能紫花的‘力气’比白花大,所以第一次杂交全是紫花。但白花的‘本事’并没有消失,而是藏了起来,到第三茬的时候又冒出来了。”
沈砚觉得甜柚说的有道理,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草棚跑。那天晚上,草棚里的油灯亮到了天明,昏黄的灯光映着沈砚专注的脸庞。他趴在简易的木桌上奋笔疾书,地上散落着无数涂改过的纸团。他一会儿皱眉思考,一会儿又恍然大悟地拍桌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亮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草棚的缝隙照了进来。沈砚举着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冲出草棚,眼睛红得像兔子,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却亢奋得很。
“甜柚!甜柚!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沈砚冲到甜柚的房间门口,用力敲门。
甜柚刚睡醒,揉着眼睛打开门,就被沈砚拉了过去。他把手里的纸递到她面前,激动地说:“甜柚,你看!紫花是‘显性’的,就像霸道的将军,把白花的‘隐性’给盖住了,所以第一次杂交全是紫花。但白花的‘隐性’并没有消失,就像潜伏的军师,到了第二代,就会重新冒出来,所以才会有三紫一白的比例!”
甜柚接过那叠纸,仔细看了起来。原来沈砚把自己的发现写成了一篇“演义”,题目就叫《豌豆演义》。他用说书人的口气,把紫花和白花比作两个交战的国家,紫花是“紫将军”,骁勇善战,所以第一次交战大获全胜;白花是“白军师”,懂得潜伏,等到时机成熟,就联合其他潜伏的“白军师”,在第三代“揭竿而起”,形成了“四分天下,三紫一白”的局面。
里面的文字生动有趣,还画了不少简单的示意图,把复杂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甜柚越看越觉得好笑,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这哪是实验记录啊,分明就是写话本嘛!不过写得还挺有意思的。”
“这可是正事!”沈砚急了,一把抢回稿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这是我研究出来的大道理,我要拿去太学,震震那帮书呆子!让他们知道,种地也能研究出大学问!”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沈砚就揣着他的《豌豆演义》,兴冲冲地去了太学。太学里的学生大多是官宦子弟,平日里要么埋头读圣贤书,要么谈论诗词歌赋,谁也没把沈砚这个“研究豌豆”的放在眼里。
沈砚不管这些,直接找到了博物课的陈老夫子。陈老夫子是太学里有名的老学究,平日里最爱讲“天道有常”,觉得世间万物的规律都藏在圣贤书里,对这些“田间地头的学问”向来不屑一顾。
“夫子,学生有个重大发现,想跟您请教!”沈砚把《豌豆演义》递了过去,脸上满是得意。
陈老夫子皱着眉头,接过稿子,起初还一脸不耐烦,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眉头也越皱越紧。等他看完最后一页,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是你写的?”
“是啊!”沈砚挺起胸脯,骄傲地说,“是我和我妹妹一起做的实验,研究出来的道理!”
陈老夫子盯着沈砚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突然挥了挥袖子,板起脸说:“胡闹!这定是你抄了哪本孤本古籍!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学会了剽窃!赶紧把稿子拿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砚愣住了,他没想到陈老夫子会这么说,急得脸都红了:“夫子,您怎么能这么说?这都是我和妹妹一点点实验出来的,根本不是抄的!”
“哼,强词夺理!”陈老夫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我讲课。”
沈砚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离开了陈老夫子的书房。可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陈老夫子迅速把那篇《豌豆演义》藏进了自己的袖筒里,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沈砚回到家后,越想越生气,把事情的经过跟甜柚说了一遍。甜柚听了,也有些生气:“哥,陈夫子怎么能这样?这明明是咱们的发现!”
“算了,不管他!”沈砚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反正咱们有实验田为证,他想抢也抢不走!我还要把我的《豌豆演义》讲给其他同学听!”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果然在太学里找其他同学讲他的豌豆理论,还用“紫将军”和“白军师”的故事来解释,生动有趣,不少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有几个不信邪的,还跟他打了赌,说要是第三茬豌豆真的是三紫一白,就输给了他二两银子。结果自然是沈砚赢了,乐得他合不拢嘴。
半个月后,陈老夫子在太学的公开讲坛上,洋洋洒洒地作了一篇《论草木遗传》的演讲。他站在台上,引经据典,讲的全是沈砚那套“显性”“隐性”的理论,甚至连一些比喻都大同小异,只是把“紫将军”“白军师”换成了更文雅的说法。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提沈砚的名字,仿佛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底下的学生听得云里雾里,不少人都觉得这道理有点耳熟。这时,一个农官家的公子举手站了起来,疑惑地说:“先生,您讲的这些道理,怎么跟沈砚前段时间在实验田里做的豌豆实验一模一样啊?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还跟我们打赌来着。”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学生们都议论纷纷,看向陈老夫子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陈老夫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他强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说:“天下道理本就相通,或许是巧合罢了。”
“可沈砚上月就拿这套说辞跟我们打赌了!”另一个学生站起来喊道,“他还赌赢了二两银子呢!当时好多人都在场!”
越来越多的学生站出来作证,说沈砚早就讲过这套理论,还展示过他的实验记录。陈老夫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台上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太学,又不知怎么的,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当时庆德帝正在御花园里尝新进的贡豆,听太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了一遍,笑得差点被豆子呛到。
“这个陈老头,竟然偷一个小孩子的文章!”庆德帝笑够了,挥了挥手说,“去,传朕的口谕,就说朕觉得那篇《豌豆演义》写得有趣得很,让沈家那个小子进宫来,给朕讲讲豌豆将军和白军师的故事。”
太监领旨而去。沈砚接到圣旨时,正在豌豆地里查看第四茬豌豆的生长情况,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还是甜柚提醒他:“哥,快接旨啊!这是好事!”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接旨。进宫那天,他特意揣了一把杂交豌豆,还把他的《豌豆演义》仔细地折好,放进怀里。他心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御前,沈砚起初还有点拘谨,可一讲到他的豌豆实验,就立刻放松下来,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他把“显性”“隐性”的道理,用“霸道王爷和卧底王妃”的故事讲给皇帝听,霸道王爷就是紫花,卧底王妃就是白花,第一胎孩子都随王爷姓,第二胎就有一半可能随王妃姓。
庆德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打断他问几句,沈砚都一一答了出来,条理清晰,还带着点孩子气的俏皮。皇帝越听越高兴,最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你这脑子真灵光!这道理讲得通俗易懂,比那些老学究讲得有趣多了!”
说着,皇帝让人拿来一匣御用的豆种,赏给了沈砚:“朕赏你这些豆种,回去继续做你的实验,要是有新发现,再来跟朕说。”
“谢陛下!”沈砚跪下磕头,心里乐开了花。
从宫里回来后,沈砚一下子成了名人,连太学里的学生都对他刮目相看。而陈老夫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太学里的同僚见了他都绕道走,背地里都喊他“豌豆夫子”,嘲笑他剽窃一个小孩子的成果。他在太学里彻底抬不起头,没过多久,就主动请辞回乡了。
甜柚听说了陈老夫子的下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自己的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道理本无主,何苦贪虚名。另:哥的演义体可推广,比干讲有趣得多。”
豌豆地里的第四茬豌豆又开花了,紫白相间,热热闹闹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沈砚如今成了远近闻名的“遗传学专家”,不管碰到谁,都要拉着人家讲他的豌豆理论,还会举例:“你家的狸花猫配白猫,生出来的小奶猫可能是花的,这就是显性和隐性的道理!”
旁人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他说得一本正经,也只好点头附和。只有甜柚知道,她这个哥哥,每晚还在偷偷续写《豌豆演义》的新章节——这回的主角,变成了圆滚滚的南瓜和细长的葫芦,他要研究研究,南瓜和葫芦杂交,会不会长出又圆又长的“南葫芦”。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豌豆地,掀起一阵紫色和白色的波浪。窗台上,一株新结的豌豆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嫩绿的卷须试探着伸向温柔的月光,像在探寻什么看不见的规律。庭院里,沈砚正拿着他的《豌豆演义》,给甜柚讲南瓜将军和葫芦军师的故事,两人的笑声,随着晚风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