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草民无罪。”凌舟的声音平静，“三月来，草民在此地除去十七处诡物，救下四十三人，皆有据可查。所谓催生诡物、勒索钱财，纯属污蔑。”

“污蔑？”赵老爷猛地站起身，肥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大人！就是此人！他以妖术催生诡物，祸害我全家，又以此勒索小人，敲诈了整整三百两白银！小人的家眷被他打伤数人，至今卧病在床！求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赵老爷，”凌舟盯着他，一字一顿，“那夜诡物现身，你抱着我的腿哭求救命时，可不是这般说辞。”

“你、你还敢威胁我！”赵老爷转向县官，扑通跪下，“大人明鉴！您看他那眼神，他还在威胁小人啊！”

堂下一片骚动。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不久前刚帮除去诡物的乡官。他换了便服，脸上也没了那日的殷勤，只剩下一脸沉痛：“大人，下官有罪。下官被他蒙蔽，以为他真是得道高人，不想此人狼子野心，竟以邪术在我官衙中豢养厉鬼，又假意除之，勒索下官五百两！下官……下官有眼无珠啊！”

凌舟摇头，大声说：“那厉鬼是你衙中枉死的师爷，与我何干！？”

可他大声叫屈的声音，被一个老妇人的凄惨哭声完全盖过——

她跪在堂下，哭得比那日还凄惨：“大人啊……老身苦命的儿子，就是被这个人害死的啊！他假意来除诡，其实是把那东西引到我儿身上，又敲诈老身棺材本……我儿他……他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啊……”

死了？凌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年轻人明明……明明他已经除去了梦魇，那年轻人气色好转，他还叮嘱了好生将养……怎么会死？

然后，是第四个人，那个小门派的掌门。他一改那日的殷勤，满脸正气凛然：“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派后山那蛇妖，分明是他以禁术豢养，又假意除之，借此勒索我派灵石财物！幸得苍天有眼，让我等看清他的真面目！”

凌舟站在那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目光转向旁听席，那里坐着的、站着的，都是他曾帮助过的人。

卖豆腐的刘大娘，他救过她落水的儿子；开茶铺的老李头，他除去了缠在他家井中的怨灵；还有那些曾经围着他、称他为“凌仙长”的百姓们。

那些人，那些他曾帮助过的人，那些他曾从诡物手中救下的人，那些曾对他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人。

刘大娘别开了脸，不敢与他对视。老李头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声音虽低，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当初收了我五两银子，我还当是行善积德……”

“我就说哪有那么巧，他一来诡物就出现了……”

“表里不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还打过张屠户呢，下手可狠了……”

记忆碎片般涌来：深夜提剑入荒宅，符箓燃起的蓝光照亮鬼影；为救孩童布下七星阵，灵力耗尽吐血的腥甜；还有那些人捧来的铜钱、碎银、鸡蛋、布匹，和他们感激涕零的脸。

原来都是假的。或者说，曾经是真的，但现在都可以变成假的。

“凌舟，这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县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舟睁开眼睛，缓缓扫过堂上每一张脸。他看到陈长风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看到赵老爷眼中闪过的狡黠，看到其他乡绅们交换眼色时的默契。

他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诬告，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而围剿他的，不仅仅是这些乡绅富商，还有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同道中人。

“草民无话可说。”凌舟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是大人今日之判，他日必会后悔。”

“放肆！”惊堂木再次拍响，“罪人凌舟，催生诡物、祸害乡里、勒索钱财、伤人害命，罪证确凿！本官判你——”

后面的判决词，凌舟没有听清。

他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像是悬崖下的风声，又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他看见县官的嘴在动，看见衙役上前要给他戴枷，看见旁听席上有人露出快意的笑容，有人掩面不忍看，更多的人在欢呼——

是的，欢呼。

仿佛除掉了一个真正的祸害。

凌舟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衙役们迟疑地停住脚步，县官瞪大了眼睛，陈长风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大胆！你竟敢——”

话音未落，凌舟手指一弹，三道符箓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燃起青色火焰。火焰旋转着化作一道旋风，卷起满堂的状纸、案卷、笔墨纸砚，也卷起了人们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