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看着他，陈年记忆晃动，忽然问：“当年，为什么捡他们回来？”

慕凌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窗外：“只是看见他们在街边，饿得皮包骨头，便……带回去了。”

凌舟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被千夫所指，流浪街头，也是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捡”回去的。

那个孩子如今就坐在他身边，眉眼间还残留着当年的影子。

“阿晚。”他忽然开口。

慕凌转头看他。

凌舟张了张嘴，想说“这些年辛苦你了”，想说“你做得很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茶凉了，我帮你添一杯。”

慕凌愣了愣，唇角微微扬起：“好。”

凌舟添完茶回来时，李沧浪刚好跑进客栈。

“打听到了！”他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就灌，“传送阵有！清风宗运营的，能传送到很多地方！”

“能传送到临州城吗？”齐小六急急地问。

“不能！”李沧浪一抹嘴，“但是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能传送到姑梧城，就是有点贵。”

姑梧城，距离临州城有点远，需五日车程。

“多少？”

“一万灵石，一个人。”

齐小六的脸瞬间垮了，沈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凌舟心里一沉。一万灵石一个人，凌小吉应该不算，那他们六个人，也需要六万灵石。对于一些小门派来说，这是约十年的营收。无名门这些年就算有些家底，六万灵石……也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够的，我们即刻出发。”慕凌点头。

“门主！”齐小六眼睛都亮了，“您真是——”

“但是，”李沧浪郁闷不已，不得已泼冷水，“那传送阵七天才运转一次，距离下一次运转，还有六天。”

齐小六的欢呼卡在嗓子眼里。

凌舟的心又沉了沉：六天……六天能发生太多事了。

“我再出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别的传送阵。”李沧浪说着又想往外冲。

这时，大厅另一边传来一阵喧闹，一大汉高声言谈：“要我说，我们都去试试！清风宗以及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前往，小小诡场，拿捏！我们去混混经验，出来也能说有过惊天大诡场的经历！”

“老高，你可别吹牛了！人家要的是能人异士，你这三脚猫功夫，啧啧。”另一个揶揄的声音传来，引得同桌人一阵大笑。

慕凌拉住往外冲的李沧浪，示意喧闹声传来的那张桌子。

“我……人清风宗说了，来者均欢迎！”那大汉满脸通红，“瘦脚七，你别不行，就来泼我冷水……”

“不泼你冷水，怕是你去到也是填诡场的料。”

凌舟众人循声音望去，看见一行七人，高矮胖瘦，打扮各异，身上布料均平常得很，但都风尘仆仆。

李沧浪会意，和齐小六各拎着一坛酒往喧闹处走去。

“哥哥们，是怎样的诡场啊，清风宗那么大的门派还搞不定？”

“就是，听你们讲得离奇得很。”

“看你们也是有大本领的人，若你们去，小小诡场，还不手到擒来。”

“我一进门就看到哥哥们，当是气质出众，心生向往不已……”

“能否带我两见见世面……”

李沧浪和齐小六一唱一和，狗腿子一般，为那七人续上空酒碗。

那七人上下打量李沧浪和齐小六，见两人年纪不大，衣着不凡，气质出众，便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偷跑出来玩耍。一番吹捧，更是受用至极，便温和地笑着拍两人的肩膀。

“两个小公子，我可跟你们说，那可不是玩耍的地方。”

“清风宗和各大门派都派人去了，都搞不定的诡场，这才面向全天下召集能人异士。”

……

等那七人酒足饭饱，满足离去之时，李沧浪和齐小六回来报告：“清风宗以及各大门派今早贴了紧急告示，召集能人异士，说落霞岭那边出了个诡场，要大家一起去帮忙破除！”

“落霞岭？”凌舟一怔。

“对！公告上说，两日后将开放所有清风宗运营的传送阵，免费传送愿意前往落霞岭的侠士。”

李沧浪顿了顿，看向众人：“落霞岭……距无名门所在的清风城，只有三十里。”

凌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十里，两天后出发，免费传送，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慕凌的眉头皱了起来，云洛音握着笛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这是个陷阱。”沈默难得开口，声音沉沉的。

“可能是。”云洛音淡淡道，“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凌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就算是陷阱，也只能跳了。”他说，“无名门等不了六天。”

他看向慕凌：“阿凌，你说呢？”

慕凌看着他，缓缓点头，态度坚决：“两日后，我们去落霞岭。”

他说得很平静，可凌舟听出来了，那平静之下，是压着的焦灼，是藏着的担心。那些孩子，是他一手养大的。

凌舟忽然很想抱抱他，像很多年前那样，说一句“没事的，有我在”。

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窗外，日光正好。远处的街市上，百花节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隐隐传来。可这一角，所有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当晚，凌舟躺在床榻上，梦魇缠身，因为那个警告信，他也曾经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