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微皱着眉，他感觉怪怪的，又说不出原因，便放弃了。他现在有更烦心的事呢……他转头看慕凌，慕凌也正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着整片星空，又像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回到客栈，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凌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乱糟糟的。叶清的温和笑意、慕凌的深邃目光、百花节的热闹喧嚣……全都搅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翻了个身，看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木地板上。

凌舟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慕凌还小，夜里总做噩梦，他就把床让给慕凌一半，自己睡在外侧。每次慕凌惊醒，他就轻轻拍着他的背，哼些不成调的小曲哄他入睡。

后来慕凌长大了，不再需要他哄了。可凌舟有时还是会恍惚，总觉得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孩还在身边。

但当初的那个小孩，现在已经是一门之主，是能独当一面的修士，是让满城姑娘脸红心跳的俊美青年，心里会藏着意中人了……

凌舟闭上眼，不再想了。

黑暗中，耳目极好的他，听见隔壁房间的床传来极轻的动静。那是慕凌的房间，似乎是慕凌翻了个身。然后是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叹息。

凌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也没睡着？他叹什么气？

凌舟思绪纷杂，就那么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慕凌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哥哥，我要成亲了。”

他想问“和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凌转身，走向一个模糊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阿凌！”

凌舟猛地坐起，满头冷汗。

晨光已从窗外透进来，屋里很安静。凌舟愣愣地坐在床上，心跳得像擂鼓。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小几上。一盆温水，搭着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巾，旁边还放着一杯温茶，杯口袅袅地冒着热气。

他伸手摸了摸盆沿，水仍是温的，刚好不烫手。

心头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这一定是慕凌准备的。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这些日子来，凌舟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可此刻看着这盆温水，他却忽然有些恍惚——

他会不会也曾这样，为那些孩子准备过这些？

李沧浪、齐小六、沈默……他们都是慕凌从外面捡回来、一手养大的孤儿。明明自己也才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硬生生扛起了“门主”这个担子，把那几个毛头小子拉扯成人。

凌舟想起慕凌那张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很想快点见到他。不由自主地幻想他端着水盆温柔唤他起床洗漱用早饭的样子，凌舟老脸一红，强自振作，起床，洗漱。

推开门时，还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自然地面对那个人。可他刚走下楼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客栈大堂里依旧热闹，食客们说说笑笑，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可临窗的那张桌子上，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李沧浪、齐小六、沈默围坐着，谁也没动筷子。慕凌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楼梯，看不清表情。连凌小吉都站在齐小六肩头，小脑袋往前探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齐小六手里的什么东西，连凌舟下楼都没顾得上扭头。

凌舟心里咯噔一下，忙几步过去。

“怎么了？”

齐小六抬起头，看见是他，下意识瞄向慕凌。慕凌微微点了点头，齐小六这才把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晗于君，大师兄来的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