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纸扎村时正值黄昏,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凌舟走在最前头,余光却忍不住往身侧瞟。
慕凌依旧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青衫整洁,步履沉稳,仿佛方才那场恶战不过是一场寻常晨练。他左臂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白色的布条在袖口若隐若现。凌舟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再渗血,才悄悄收回目光。
然后又不自觉地看了第二眼、第三眼……
慕凌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眉眼生得极好,剑眉入鬓却不凌厉,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偏偏瞳色极深,看人时总像藏着什么未尽之言。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凌舟从前只觉得慕凌生得好看,却从没像现在这样,仔细琢磨过每一处细节。
“哥哥在看什么?”
凌舟猛地回神,对上慕凌偏头投来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他忙别开眼,干咳一声:“没什么,看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慕凌答得简短,脸上一片平静。
凌舟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这对话很正常,如同从前无数次的关心,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他想要的……好像不止这个。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诡气,没有埋伏,没有突如其来的诡场。官道平坦,客栈安定,连天气都格外给面子,日日晴好,不冷不热。
李沧浪皱着眉头说,难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齐小六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让他们好好歇歇。沈默依旧寡言,一举一动却贴心无比,细心照料着众人,凌小吉依旧对李沧浪碰过的任何吃的喝的严防死守。洛音君对他们一切的安排都表示“妙哉””极好”,但他更多时候是望着远处愁思满怀。
一切貌似都很正常,除了凌舟自己——他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慕凌赶车时,他看那人的脊背:挺直如松,肩线流畅,腰身精瘦,随着马车行进微微起伏,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慕凌喝水时,他看那人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一下,一下再一下,凌舟跟着咽了咽口水。
慕凌休息时,他看那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微微蜷曲时,能看到手背上浅浅的青筋。这双手握过剑,结过印,为他包扎过伤口,也曾在他恍惚时轻轻扶住他的肩。
凌舟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更魔怔的是,他总想碰一碰慕凌。
赶路时故意落后半步,手臂“不经意”地擦过慕凌的手肘,递水囊时“不小心”指尖相触。并排坐着休息时,身体悄悄往那边倾斜,让肩膀若有若无地挨在一起。
但每一次,慕凌都避开了。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恰好起身,恰好移开,恰好没注意到。
可凌舟的心,却一次比一次凉,他感觉这是一场注定无望的单相思。
夜里躺在客栈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慕凌避开他的画面。越想越委屈,又觉得自己这委屈毫无道理,人家凭什么不能避开?但按理说没理由避开,两个大男人,碰一下怎么了?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所以在不动声色地拒绝,让我知难而退?毕竟是兄弟,不能闹得那么僵……
可……万一他并没有察觉到呢?那些“恰好”真是只是恰好呢?
凌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心里杂乱,梦境也纷乱。
次日赶路继续各种“不经意”“不小心”……
这天午后,众人在一处树荫下歇脚。凌舟起身活动筋骨,余光瞥见慕凌站在不远处,正仰头喝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凌舟看着看着,脚下忽然一滑。
“哎——”
他身子一歪,直直往慕凌那边倒去。这“意外”属实逼真,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慕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手臂:“小心。”
凌舟顺势站稳,手还搭在慕凌小臂上,没舍得立刻松开。那隔着衣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多谢。”他干巴巴地说,眼睛却忍不住去看慕凌的反应。
慕凌没说话,只是在他站稳后,轻轻抽回了手。
凌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心虚地环顾四周——齐小六和李沧浪正抢一个水囊,闹得不可开交;沈默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凌小吉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齐小六和李沧浪的战斗,似乎乐在其中。
一切正常,没人注意他刚才那点小心思。
凌舟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云洛音。
他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握着那管笛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和慕凌。那眼神不凌厉,不探究,只是淡淡地看着,却让凌舟莫名有种被看穿的心虚。
他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端得一本正经。
半日无事,可到了晚上,凌舟又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