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看着他孤峭的身影，看着他手中旧笛与残玉，心中翻涌着同样的痛楚。

三十年。他也找了沈澜师兄近三十年。

孤身一人，踏遍山河，只为寻觅一个渺茫的可能。若寻不到呢？若最终证实……那人真的早已不在了呢？

他不敢深想。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的慕凌。

慕凌正静静看着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见他脸色不对，慕凌上前半步，低声问：“哥哥……可是哪里不舒服？”声音里藏着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听出的紧张。

凌舟猛地回神，对上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几乎是同时，一个清晰到令他战栗的念头撞入脑海——

若消失的是慕凌，自己会如何？

答案根本无需思考。仅仅是假设，便已让他心肺如绞，寒意从骨髓里渗出。他无法想象没有慕凌的世界，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

“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他”的念头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烙在心底，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定了定神，稳住微晃的身形，对慕凌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有些乏了。”

慕凌怔然地看着他，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默默松开了扶着他的手，退回了原先的位置，只是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云洛音并未注意他们之间细微的涌动。他珍而重之地将那半片玉佩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才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此类以活人炼诡、滋养诡气的养蛊地，纸扎镇并非孤例。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你们既是沈澜的同门，又已追查至此，恐怕早已入了他的眼。前路……需步步谨慎。”

众人心头沉重，皆默默点头。

离开前，凌舟走到柳七老者面前：“老丈，此地诡域已破，您日后有何打算？”

柳七望着生活了一辈子、也困守了一辈子的荒村，眼中百感交集。他长长叹了口气：“之前被困时，日日盼着离开这鬼地方。如今真能走了……倒不知该去哪儿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那间破旧的青瓦屋上，“罢了，根就在这里了。村子没了，诡域也散了，这片地……总得有人守着。老头子我，就在这儿终老吧。”

凌舟知他心意已决，亦明了此处于老者而言是家园。他未再多劝，只拱手深深一揖：“老丈保重。”

转身欲行时，一片未被凰火燃尽的纸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凌舟脚边。他俯身拾起，纸蝶边缘焦黑，蝶翼上却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字迹，笔锋凌厉：

“替命者，终被命替。”

凌舟指尖一颤，将纸蝶小心收起。

众人往荒村外走去。来时路依旧荒草丛生，却已没了那层无形的桎梏。

凌舟走在最前，慕凌落在他半步之后。而云洛音，那袭白衣静静缀在队伍末尾，手中玉笛笛尾旧穗，在晚风中寂寞地摇曳。

西北之行，自此多了一位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