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这个浑身血污的怪人回家,洗漱干净,换上爹爹留下的旧衣后,惊讶地发现怪人竟是个年轻的大哥哥。
大哥哥名字叫“凌舟”,可是大哥哥再三让他噤声,不可对外人提起这个名字。
从此,阿晚有了哥哥。
这个哥哥会像娘亲一样,会做很多很好吃的饭菜。会像爹爹一样,会讲许多很好听的故事,还会砍柴打猎。
而且,大哥哥好像身手很好,自从他带回了大哥哥,村里大人小孩再也不敢叫他灾星。
最重要的是,这间冰冷的屋子,终于又重新变成了“家”。
某个清晨,和大哥哥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阿晚,鼓起勇气带着大哥哥去了爹娘的坟前。向爹爹娘亲介绍他的大哥哥,大哥哥笑意温和地跟着小阿晚一起祭拜,并耐心地听着小阿晚磕磕绊绊的讲述:爹爹的拥抱,娘亲的笑容,后来的流浪与欺辱。大哥哥安静地听着,末了,他蹲下身,将哭泣的阿晚轻轻拥入怀中,手掌温暖地抚过他的头顶。
“不是你的错,阿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你不是灾星。你是福星,是你爹娘留在这世上最好的礼物,也是……我的福星。”
他一步一步将阿晚背下山,对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有我在,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于是,阿晚再次拥有了全世界。
此后八年,是破旧漏雨的屋檐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凑在如豆的油灯前,一个笨拙地握着笔,另一个耐心地握着那只小手,一笔一划,描摹着横竖撇捺。
是晴空白日下,大的身影在房顶修瓦,小的身影在放下递瓦片。
是雾霭阴日里,两个笨拙地尝试着翻地、洒下菜种、浇水的身影。
是春日灼灼的桃花树旁,阿晚晾晒着采来的草药,回过头,总能看见檐下那个注视着他的、带着浅淡笑意的身影。
是炎夏午后的树荫里,砍柴砍得满头大汗,阿晚踮着脚递上凉水和汗巾,换来大哥哥一个温柔的摸头。
是秋高气爽的河岸边,阿晚学着在河边浆洗衣物,哥哥紧张地守在几步之外,目光紧随,生怕他失足。
是数九寒天的冬夜,两人裹着所有能御寒的衣物,挤在一床薄被下,就着摇曳的灯火,一个讲着遥远的故事,一个听得入了迷,连寒冷似乎都远了。
阿晚觉得,那八年,是他偷来的、天底下最幸福的时光。他无比庆幸,七岁那年,他勇敢地开口,然后捡回了一个大哥哥。
但也许是他每天感叹自己过于幸福,被上天嫉妒了。阿晚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桃花开得正好,大哥哥有事外出。
少年阿晚独自在家,浆洗衣物,晾晒被褥,然后坐在门口,就着明亮的日光,缝补哥哥那件因砍柴而刮破的外衫。他的针脚早已从歪歪扭扭变得细密整齐。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门口不知何时被一群陌生的人堵得严严实实。这些人衣着光鲜华贵,与朴素的村落格格不入,脸上却都带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凌舟在哪里?!”为首之人厉声喝问。
阿晚的心猛地一沉,却强自镇定:“我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个人。”
“找死!”那人眼中凶光一闪,一挥手,身后众人蜂拥而入。
阿晚只跟凌舟学过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如何是这群明显训练有素之人的对手?不过几息之间,他便被擒住,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很快鼻青脸肿,口角溢血。
“说不说!”
“我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不见棺材不掉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