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粗暴地拖到村中心的广场,绑在木桩上。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吧!我就说他是灾星!”
“就是,你看他给村子引来了多大的祸害!”
“祸害?是魔头!他给村子里带回了个魔头!”
“这几年,我日夜担忧,那人第一次出现就是满身血污伤痕累累,一看就不是好人!没想到竟然是祸乱天下的魔头!”
“杀了他!杀了这个灾星!我们就安全了!”
昔日的冷眼与背后的议论,此刻化作了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呼喊。阿晚垂着头,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鞭子抽在身上,烙铁烫过皮肤,木棍击打骨骼……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直到柴禾堆起,泼了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火把点燃,为首之人狞笑着发出最后通牒:“最后问你一次,凌舟在哪里?不说,就烧死你!”
就在那时,阿晚在人群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哥哥回来了,阿晚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做出无声的口型:“快逃!”
可大哥哥并没逃跑,他状若疯狂般,把凶神恶煞的那群人打得七零八落,然后斩断绳索,抱着他。阿晚艰难地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对大哥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哥哥……你回来了……”
接下来的记忆混乱而模糊。阿晚只记得令人安心的怀抱,剧烈的颠簸,哥哥焦急的呼唤。阿晚昏昏沉沉间,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山洞里,哥哥把他轻轻放在地面,轻声唤他:“阿晚,阿晚?”
哥哥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阿晚的眼睛半睁着,张了张嘴,想对他说:“我没事。”
但好像没成功发出声,世界已是一片黑暗。
再恢复意识时,他感觉浑身畅快,伤痛全无,哥哥正趴在小溪边喝水。
他欣喜万分地想抱住哥哥,跟他说“你看,我没事了!”
可是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哥哥的肩膀。他,触碰不到他,无论试了多少次都一样。
哥哥喝完水后,抬起头,是满是污垢及伤痕的脸。他走到最近处的一棵树下,小心翼翼地蹲下,把一个少年背起来。
阿晚心神俱震,那个少年,是他……或者说,是他的尸身。他竟然,已经死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轻飘飘的,悬浮在半空。他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无法被听见、被看见的幽魂。
阿晚不知道哥哥想去哪里,只知道哥哥背着他的尸身,避开了所有人烟、大路,穿行在最险峻的山林,涉过最冰冷的河水,攀爬最陡峭的崖壁。荆棘划破衣衫皮肉,野兽环伺突袭,哥哥握剑的手越来越不稳,脚步越来越踉跄,却始终将他冰冷的尸身护得周全,不让一点污秽沾染。
哥哥看不见的是,阿晚半透明的身影一直跟着他,茫然地漂浮着,看着他狼狈翻滚山岭,看着他被荆棘划伤,看着他与野兽搏斗。也看不见他的撕心裂肺的大喊:
“哥哥,放弃吧……”
“别背我了,你自己走吧……”
“回去,好好活着……”
阿晚嘶喊,痛哭,哀求哥哥放下他,自己离开,好好活着。但无论他喊得多大声,凌舟都听不见。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一向仙气飘飘的人,如今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伤痕,却依然固执地背着他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向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