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双手比脑子反应快,立刻扯过搭在屏风上的换洗衣服,死死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慕凌看到他睁眼,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凌舟并非晕倒,只是睡着了,脸上焦急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措和……可疑红晕的表情。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凌舟,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以为哥哥晕过去……哥哥没事吧?“
”哈哈……没、没事!“凌舟似乎连头发丝都红温了,脸上烫得能煎鸡蛋,“我就是……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那……那哥哥先穿衣服,我、我待会儿再进来。”慕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脚步虚浮地飘出了屏风,还顺手把屏风拉严实了。
凌舟在浴桶里呆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勉强降下去一点。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已经湿了大半的里衣,欲哭无泪。
他张嘴,想喊慕凌帮忙拿套干净衣服进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嫌不够丢人么……”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浴桶里的水早已没了热气,变得温凉。幸亏是初夏时节,天气不算冷,否则非得着凉不可。他匆匆拧干湿透的里衣,勉强套在身上,又单脚跳出浴桶,快速擦干身体,这才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把房门从里面闩好。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开始翻找行李中的干净衣物。
等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整理妥当,又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心情,门外才再次传来慕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哥哥,好了吗?”
“进来吧。”凌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慕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好的、鼓鼓囊囊的东西,隐约还冒着些微热气。
凌舟投去询问的目光。
“刚去医馆买的药包,已经温好了。”慕凌解释着,径直走到床榻边,“大夫说,对这类的腿伤旧疾很有疗效。”
他在床榻前站定,将药包放在榻旁,然后……竟然单膝跪了下来。
凌舟吓了一跳:“阿凌,你……”
话未说完,慕凌已经动作轻柔地撩起了他的左边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上方。常年不见阳光的小腿皮肤有些苍白,左腿膝弯至小腿处,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慕凌看到那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温热的药包,小心翼翼地敷在凌舟旧伤最痛的位置,然后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绷带,手法熟练地开始缠绕固定。
他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凌舟直到药包贴上皮肤,感受到那熨帖的热度,才反应过来,窘迫地想要缩回腿:“别……我自己来就行!”
“哥哥,别动。”慕凌按住他的膝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再动,我就绑不好了。”
凌舟僵住,不敢再动。
药包很快固定妥当。慕凌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伸出双手,力道适中地、极为专业地开始为凌舟按摩小腿和膝弯周围的穴位。
“阿凌!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凌舟大窘,试图抽腿。
“大夫教的,说这样按摩,能帮助药效吸收,缓解疼痛。”慕凌稳稳按住他的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最近……对医理针灸之术颇感兴趣。哥哥,可否做我第一个试验者?”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倒让凌舟一时语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尤其是那按摩的手法确实专业,按在酸痛的肌肉上,带来一阵阵适度的酸胀感后,是奇异的舒缓。
凌舟半倚在床头,目光静静落在慕凌低垂的侧脸上。那人神情专注,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正精准地按揉着他腿上的穴位,力道适中,一下又一下,仿佛揉开的不仅是酸胀,还有他心头那层莫名的别扭与窘迫。渐渐地,一股温热的暖意自触碰处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几乎要满溢到胸口。
房中一时静谧,只听得见两人轻浅的呼吸,与窗外隐约浮动的、遥远的灯会喧嚷。空气仿佛也染上了这层安静,缓缓流动间,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粘稠与微妙。
凌舟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他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来冲散这令人耳热的氛围,声音出口时却比想象中轻:“……慎之他们几个,当初是怎么来无名门的?”
慕凌闻声抬眼。视线所及,是凌舟沐浴后微敞的衣襟,几缕尚带着水汽的乌发拂过他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往上,喉结正随着话音轻轻滚动,柔和的下颌线上是微启的朱唇。鼻梁英挺,眼眸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平静之下仿佛藏着柔软的波光。微湿的长发松挽着,几缕不经意垂落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