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医师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既如此，那便先开方用药。只是娃儿病情复杂，需留在我这医馆之内，由老朽亲自日夜照看，方能随时调整方剂，确保疗效。”

留院？夫妇两人虽有不舍，但想到女儿性命攸关，又有“名医亲自照看”的保证，还是千恩万谢地答应了。他们高价抢到附近客栈房间暂住，方便每日探听消息。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成了将他们一步步拖入绝望深渊的噩梦。

女儿留在了医馆，他们每日只能隔着厚重的门帘，向进出的小药童或孙医师本人打听女儿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永远是“正在好转”、“需静养”、“不可打扰”。而孙医师则以“珍贵药材难购”、“衣不解带照料辛苦”、“需进补滋养品”等各种名目，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索取银钱。

夫妇两人挂念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现银很快见了底，周掌柜开始动用布庄的流水，甚至向相熟的商户拆借。他们不止一次恳求孙医师，哪怕只让他们远远看女儿一眼也好，却总被以“保持医治环境绝对清洁安静，防止病气反复”为由，严词拒绝。

钱财如流水般花出去，女儿的病情却像无底洞，不见任何实质性的好消息传来。夫妇两人心中的不安与焦虑一日胜过一日，但他们不敢质疑，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压在孙医师那句“正在好转”上。

半个月后，孙医师再次将他们叫到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掌柜，周夫人，”他叹了口气，“令爱的先天心脉之损，比老朽预想的更为棘手。寻常汤药温养，恐怕……难有起色了。”

周掌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那可如何是好？”

孙医师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老朽行医数十载，曾结识一位隐居的神医，此人医术通神，尤擅开刀之术，对于心脉不全等先天重症，常有奇效。经他手治愈的孩童，如今皆已康健，与常人无异。”

“开刀？！”苏氏吓得脸色煞白。这年头，开膛破肚听来便如妖术邪法。

“夫人莫慌，”孙医师安抚道，“此神医手法精妙，创口极小，愈合极快，且多用麻沸散，娃儿不觉痛苦。只是……”他顿了顿，“这位神医性情孤高，轻易不出手，且诊金……颇为高昂。”

周掌柜此时心中已隐隐感到不妙，他强自镇定，再次恳求：“孙大夫，能否……让我们先见安安一面？哪怕只是隔着门缝看一眼？”

孙医师脸色陡然一沉，拂袖怒道：“周掌柜这是信不过老朽？若是如此，你们现在便将娃儿接走便是！老朽费心劳力，衣带渐宽，竟还落得个猜疑！”说罢，作势就要转身入内。

夫妻俩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哀求，又是赌咒发誓，又是许诺加倍酬谢，好话说尽，孙医师才勉强消了气，重新转过身来，但语气已十分冷淡：

“不是老朽不通情理，实在是娃儿如今情况危急，心脉衰竭之象已显！若三日内不请神医施术，恐怕……唉！”

“三日内？”周掌柜浑身冰凉。

“正是！”孙医师斩钉截铁，“事不宜迟，你们若决定医治，老朽即刻去信联系神医，安排一切。若是不信……”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女儿是他们的一切，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治！我们治！”周掌柜嘶哑着嗓子，重重磕下头去。

又是一笔巨额介绍费和预付诊金。周掌柜几乎掏空了布庄所有的流动资本，甚至不得不以家中祖宅和田产作保，向所有能想到的亲友故旧借贷，才勉强凑齐。

神医很快被请来了，是个神情倨傲、寡言少语的中年人。开刀定在三日后的巳时。

那天，夫妇两人坐寝难安，因连日焦虑失眠顶着大黑眼圈在医馆门前不断转悠。神医说手术只需一个半时辰，可是过了足足四个时辰，医馆那边依旧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