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马上说,妇人却是转身匆匆跑去墙角,心疼地抱起地上的童诡。童诡被抱起后,窝在娘亲怀里,头埋进妇人的颈窝里,不再哀号,只是微微地不停抽搐着。
慕凌眉头微蹙,下意识想上前制止——诡气凶戾,如此近距离接触,极易侵蚀生人阳气。可他脚步刚动,手臂便被凌舟轻轻按住。慕凌暗暗攥紧拳头,侧头看向凌舟。凌舟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妇人那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温柔的脸上,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沉静与悲悯。
慕凌读懂了凌舟眼神中的含义,目光在那对相拥的母女身上停留一瞬,顺从地退了半步,乖乖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仙长们,先坐吧,陋室粗鄙,还望不要嫌弃。”男子从内室搬出几张木凳,用手帕仔细擦了又擦,又拿出一个陶瓷茶壶并几个同样质地的茶杯。
沈默的目光在那茶壶和茶杯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动,他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言语。
众人也不推辞,各自寻了凳子坐下。茅屋狭小,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更显逼仄。摇曳的烛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妇人抱着“妞妞”在桌子旁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喃喃开始讲述——
“我娘家……姓苏,祖上三代都是珠宝工匠,手艺还算拿得出手,最风光时,曾有幸被召入宫中,为贵人们做过珠钗。”妇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往昔时特有的恍惚,“他,”她看了一眼身旁垂首不语的丈夫,“姓周,家里世代经营布匹生意,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在本地也是小有名气,衣食无忧。”
“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婚事办得也算体面。成亲后,日子过得平淡却也满足。他待我很好,公婆也和善。不久,我们的女儿出生了,我们给她取名‘周安安’,小名‘妞妞’,只盼她一生平安顺遂。”
说到女儿,苏氏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眼中泛起泪光,但很快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妞妞自小就乖巧懂事,活泼爱笑,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事情,就出在她三岁那年。”
那年冬天来得又早又猛,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大人都难以适应这骤降的气温,何况年幼体弱的孩子。妞妞染了风寒,发起低烧,断断续续,总不见好。夫妻俩心急如焚,将城里稍有名气的郎中都请了个遍,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可女儿的小脸还是一日比一日苍白,低烧反反复复,持续了半个月。
就在夫妻俩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偶然路过、在他们家布庄歇脚的富商提及,五十里外的“昌平城”里,有一家由当地县官和几位富绅联合资助的“仁济医馆”,据说汇集了各地医术高超的名医,专治疑难杂症。
这消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稻草。周氏夫妇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抱着昏昏沉沉的女儿,日夜兼程赶到了昌平城。
仁济医馆果然气派,门庭若市,可里面的医师却个个神情倨傲。周氏夫妇求医心切,只当名医有些脾气也是常理,丝毫不敢怠慢。他们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又悄悄多次将银钱,塞给了管事和一位看着最有派头的山羊胡老医师。
或许是钱财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看他们实在可怜,那位姓“孙”的山羊胡医师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破例为他们插队看诊。
孙医师将手指搭在妞妞细弱的手腕上,不过片刻,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周掌柜和苏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娃儿……”孙医师沉吟着,捻着山羊胡,“可是非足月出世?”
“是、是!”苏氏连忙点头,声音发颤,“比稳婆算的日子,早了一个月……”
“难怪了,”孙医师重重叹了口气,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娃儿先天不足,心脉有缺,本就体弱。此番风寒入体,久烧不退,正是这心脉不全的症候显现啊!”
“心脉不全?!”周掌柜如遭雷击,苏氏更是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妞妞!我们有钱!多少钱我们都治!”周掌柜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苏氏也抱着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孙医师连忙“慈祥”地扶起周掌柜,捻须道:“医者父母心,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老朽自当尽力。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这心脉不全乃是先天重症,若要医治,所需药材皆非凡品,且需长时间精心调理,这花费……恐怕不是小数。”
“我们治!砸锅卖铁也治!”周掌柜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