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喝点水吧。”慕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递过一个水囊。

凌舟接过，喝了一口清甜的溪水。慕凌在他旁边坐下，姿态放松，目光也落在远处嬉闹的几人身上，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

他看似随意地伸手，采撷着田埂边开得最好、颜色最鲜亮的野花。修长的手指拂过花瓣，动作轻巧而专注。不一会儿，便集成了小小的一束，五颜六色，沾着晶莹的晨露，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哥哥，”他将花束递给凌舟，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些花开得正好，难得一见，无聊时看看，心情也能好些。”

凌舟微怔，随即接过那束还带着慕凌指尖温度与青草气息的野花。花瓣柔软，露水微凉，凑近鼻端，是淡淡的、混杂的清香，并不浓烈，却让人心神宁静。他心中那最后一点郁结，似乎也随着这花香悄然散去了。

他看看手中的花，又看看远处仍在嬉闹的师兄弟们，再看看身边微眯着眼、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田埂上、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放松惬意的慕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的笑语与近处的草叶摩挲声。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诡物，没有迫在眉睫的追寻，只有最平凡却又最珍贵的——陪伴。

凌舟也学着慕凌的样子，放松身体，向后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下是大地沉稳的依托，鼻端是花草泥土的芬芳，耳边是风声、鸟鸣、溪流与师兄弟们的笑语，身旁……是慕凌清浅而规律的呼吸。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感，如同春日的藤蔓，悄悄爬满了他的心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慕凌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侧过头，看着凌舟同样放松下来的侧脸，看着他唇角那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勾起。

这一刻的阳光、微风、草木清香，还有身边这人平稳的呼吸……是他曾在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里，辗转反侧时，最奢侈的幻想。他曾以为，这样的画面，只存在于遥不可及的梦境。

如今，真的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是梦吗？他忍不住，悄悄挪动了一下手指，极轻、极快地，触碰了一下凌舟随意搭在身侧的手背。温暖的，带着一些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感，是真实而鲜活的触感。

不是梦。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与满足，如同被吹起的气球，从他心底最深处缓缓膨胀开来，涨满了整个胸腔。

就在这时，沈默悄悄对还在玩闹的李沧浪、齐小六和小吉打了个手势，指了指田埂上似乎睡着了的两人。

齐小六眼睛一亮，计上心头。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旁边扯了根细长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慕凌的鼻子……

草尖刚轻轻扫过鼻翼——

原本看似睡着的慕凌，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清明锐利，带着一丝刚被惊扰的警觉，直直看向近在咫尺、毫无心理准备的齐小六。

“哇啊！”齐小六被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猛地一跳，脚下一滑——

“扑通！”水花四溅。

清澈的小溪里，冒出一个顶着黑泥巴和水草、狼狈不堪的脑袋。齐小六“呸呸呸”地往外吐着不小心呛进去的溪水和泥草，脸上又是惊魂未定，又是滑稽可笑。

被动静惊醒的凌舟坐起身，看到齐小六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李沧浪和沈默早已憋不住，指着溪里的齐小六笑得前仰后合。连小吉都扑棱着翅膀，在草地上滚，“啾啾啾”叫着。

而始作俑者慕凌，看着齐小六的狼狈样，又看看凌舟难得的开怀笑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终于绷不住，绽开了一抹清晰而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如同融化了冰雪的春水。

笑声，惊飞了更多的鸟雀，也冲散了最后一丝旅途的疲惫与阴霾。

傍晚时分，霞光满天。五人一鸟并未急着寻找客栈投宿，而是默契地决定，就在这溪流旁、开满野花的田野边，露宿一晚。

搭起简单的遮棚，李沧浪和齐小六兴致勃勃地去摸鱼打猎，沈默熟练地收集柴火，小吉帮忙（捣乱）拾取干燥的细枝，凌舟和慕凌则负责生火与准备炊具。

篝火燃起，鱼肉烤得滋滋作响，混合着野菜的清香。虽然没有客栈里精致的菜肴，但这份自己动手、围炉夜话的野趣，却别有一番滋味。

夜色渐深，星河低垂。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随意聊着天，听着虫鸣，感受着晚风拂面。

赶路的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已是常事。但像今夜这般，全然放松，带着野趣与欢笑的露宿，却还是头一遭。

凌舟靠着一棵老树，望着跳跃的火光，又看看身边或坐或躺、已然熟睡的同伴，心中一片宁静。

前路或许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他便觉得，无所畏惧。

夜色温柔，将这片小小的营地，连同其中安睡的人们，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