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往西北,官道渐宽,景致也渐渐变了。
南方的青翠湿润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开阔的天空和略显粗粝的土地。路旁的柳树换成了白杨,风过时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手掌在拍打。
凌舟坐在马车前辕,执缰赶车。身旁是慕凌,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西北舆图。阳光透过白杨叶的缝隙洒落,在他青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马车里时不时传来笑闹声。
“三师兄!你看!那棵树上有个好大的鸟窝!”这是齐小六的声音,兴奋得像只出笼的雀。
“真的诶!走走走,掏鸟蛋去!”李沧浪立刻响应。
“啾——!!!”
紧接着就是小吉愤怒的尖叫声,扑棱棱的振翅声,以及李沧浪和齐小六抱头鼠窜的哀嚎:“小鸡!又不是你的蛋!你激动什么!”
小吉追着两人啄,琉璃眼里燃烧着正义的怒火——它可是神鸟!保护所有鸟类的蛋是它的天职!
凌舟听着车里的动静,忍不住弯起唇角。
慕凌抬眼看他:“哥哥不嫌他们闹腾?”
“怎么会。”凌舟摇头,目光掠过路旁飞掠的田野,“少年心性,难得。”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悬岭的时候。师兄们也是这样,上山掏鸟,下水摸鱼,练完功就漫山遍野地疯跑。师傅总板着脸训斥他们“不成体统”,可每次他们带回野果山珍,师傅的眼睛又会悄悄弯起来。
那样的日子,已经太遥远了。
“哥哥在想什么?”慕凌轻声问。
“想起以前的事。”凌舟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前面有片林子,中午在那里歇脚。”
林子边有条清澈的小溪。
马车停下,李沧浪和齐小六立刻跳下来,一个挽袖子要去摸鱼,一个已经掏出弹弓瞄准树上的野鸡。沈默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竹篓——他虽然沉默的时候多,但干活从不含糊。
小吉蹲在凌舟肩头,看着溪水里游来游去的鱼,琉璃眼亮晶晶的。
它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从凌舟肩头飞下来,落在溪边一块石头上。它先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水面。
凉凉的。
它鼓起勇气,迈出一只脚,踩进溪水里。
“噗通!”
水花溅起,小吉吓得浑身羽毛一炸,扑扇着翅膀就要飞起来。可它太慌张了,翅膀刚张开,就一头栽进水里。
“啾——!!!”
它呛了一大口水,惊恐地挣扎着飞起来,湿淋淋地扑进凌舟怀里,浑身抖得像筛子。
凌舟忍俊不禁,掏出条帕子给它擦羽毛:“怕水就不要下去。”
小吉委屈地“啾”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慕凌走过来,伸手想把它拎起来:“一身水,别弄湿哥哥的衣服。”
小吉立刻炸毛,死死扒着凌舟的衣襟,琉璃眼警惕地瞪着慕凌。
一人一鸟,在溪边对峙,气氛莫名有些剑拔弩张。
凌舟失笑,轻轻拍了拍小吉的脑袋:“好了,都别闹。小吉,去太阳底下晒晒羽毛。阿凌,来帮我生火。”
一人一鸟这才作罢。
生火,架柴,处理猎物。
李沧浪和齐小六收获颇丰——三条肥鱼,两只野鸡,其实还有一窝鸟蛋(在小吉愤怒的注视下,他们只能乖乖放了回去)。沈默则采了些野菌野菜,洗干净放在一边。
分工很自然:李沧浪负责处理鱼和鸡,齐小六负责烧火,沈默串食材,凌舟则掌勺——不,掌烤。
“晗于君!火太大了!鱼要焦了!”齐小六大呼小叫。
凌舟正在教慕凌怎么烤菌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把柴抽掉两根。”
“哦哦!”齐小六手忙脚乱。
“三师兄!鸡还没抹盐!”沈默提醒。
“来了来了!”李沧浪拎着盐罐冲过去。
小吉晒干了羽毛,又神气起来。它蹲在凌舟脚边,眼巴巴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野鸡,时不时“啾”一声,像是在催:好了没?好了没?
慕凌学得很认真。他握着树枝串的菌子,小心翼翼地翻转,时不时抬眼看看凌舟,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凌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微微一动。
这样的慕凌,和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门主不太一样。少了些疏离,多了些……烟火气。
“哥哥,”慕凌忽然开口,举起手里的菌子,“这样行吗?”
菌子烤得金黄微焦,香气扑鼻。
凌舟点头:“很好。”
慕凌眼睛弯了弯,把菌子递给他:“哥哥尝尝。”
凌舟接过,咬了一口。菌子鲜嫩,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确实烤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道。
慕凌唇角扬起,又拿起一串继续烤。
夕阳西下时,烧烤终于大功告成。鱼外焦里嫩,鸡香气四溢,菌子野菜鲜美,连两颗鸟蛋都被烤得恰到好处(李沧浪又偷偷去鸟窝拿的,烤熟被小吉发现后追着啄好大一会,最后还是凌舟和鸡鱼烤好的香气叫停了),剥开壳,蛋白嫩滑,蛋黄流心。
五人一鸟围坐在火堆旁,大快朵颐。
小吉分到了一只鸡腿,它用爪子抓着,小口小口地啄,吃得眯起了眼睛。齐小六和李沧浪抢最后一块烤鱼,差点打起来。沈默默默把自己那份烤鸡分了些给凌舟——他觉得凌舟太瘦了。
慕凌坐在凌舟身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凌舟身上,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温和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他想。
用过餐后,他们赶到了下一个城镇。
城镇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名叫“平安客栈”。客栈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净,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