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头年年要办乞巧宴，今年我更是走不开了。”

听见段瑄珞的回答，知书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季凌霄就不大开心了。

“唉，可惜了，集市的花灯天黑了才好看呢——不是我说啊，这乞巧宴有什么好办的，不就聚在一起穿针吗，无聊透顶……”

段瑄珞瞧见知书撇着嘴杵在一旁，简直是把心事写在了脸上。她忍俊不禁，扯过那块被攥皱的帕子，推了这傻丫头一把，而后将帕子按在了季凌霄喋喋不休的嘴巴上。

“打住啊，宫女们成日里忙活着没个消停，好容易盼来个能放松放松的机会，你还要剥夺了去，未免太狠心了些。”段瑄珞醉翁之意不在酒，直勾勾地看着知书笑，笑得知书羞赧不已，连喊殿下恕罪。

知书喜欢乞巧宴，不仅是因为可以放松玩乐，还为了这个季凌霄不屑一顾的小游戏——穿针。她向来手巧，可惜次次都略逊一筹。为了今年的比赛，她可是好一番准备，正斗志昂扬地盼着一举夺魁，然后享受姊妹们景仰的目光以及公主殿下的溢美之词。更重要的是：倘若第一名是她，长公主一定会毫不吝啬地为她的奖赏添砖加瓦。

“霄霄说话一向耿直，她没那个意思，知书你别放心上。”方知意乐呵呵地同她打招呼。

小心思暴露在众人面前，知书的脸比茶杯里泡的枣儿还红，她想解释什么却无从说起，只得低声娇嗔了两声“殿下”，求她替自己解围。

段瑄珞终于收敛了调戏之意，清清嗓子对季凌霄说：“好啦，乞巧节早上我陪你去集市，你快去城东看杂耍吧，别耽误了。”

“天子一言九鼎啊！微臣先行告退了，陛下不必相送。”临走还要口无遮拦，今晚这一顿饭，柏既阑被季凌霄骇得不轻，然而四顾却不见一人面有异色，就连当初责备她说话直白的知书都习以为常，看来这位小将军与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

柏既阑忍不住想起她初进京那天，段瑄珞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不必拘礼，私下以姐妹相称便好。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客套，依旧恪守规矩喊着殿下，如今看来竟是真话吗？

放弃了被平视的机会，柏既阑有些后悔，可再要改口又显突兀。况且季凌霄家世显赫才得一份偏爱纵容，换成平头百姓，堂堂长公主未必会真心结交。

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情，像青皮橘子的回味——一种沉入喉咙的酸涩。

“我头一回在京城过节，不知可否一道凑个热闹。”她话里捎着期盼，盼段瑄珞照顾她初来乍到，主动邀她一起去集市玩。

“自然可以，让知书知棋带着你便是。”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柏既阑很快便想通了。段瑄珞为了权力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可以牺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真心，自己对于她来说只是一把用得趁手的刀，再怎么珍爱也不过悉心打磨罢了。然而谁会同一把刀姐妹相称呢？想到此处柏既阑忍不住笑了，她也是孤身离乡太寂寞，竟妄图从未来的皇帝身上汲取慰藉。

她很快收敛了泛滥的感情，恢复先前谨慎本分的姿态：“多谢殿下厚爱。”

“天色不早了，微臣也该回家了，殿下早些歇息，保重身体。”季凌霄走了，方知意也不打算久留。

这对夫妻并不同行，段瑄珞不免觉得奇怪，细细观察一番也不见有异，只得收敛了八卦之心，准备乞巧节与季凌霄独处时再好好盘问。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慈宁宫恢复了冷清，可再冷清也冷清不过养心殿。思来想去，坐立难安，她实在不忍心由着唯一的弟弟自生自灭。

“知书，养心殿如何了？”

“方才宝良来传话，他说陛下写好禅位书了，但迟迟不愿进食，一整日都坐在窗前发呆，泪流不止。”知书正要禀告此事，连忙递上禅位书。

段瑄珞仔细检查了一遍，确无异常，这让她很是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了。原以为的欣喜并没有到来，知书的后半句话更是让她忍不住蹙眉——照他的身体状况，不进食根本撑不了多久。

段瑄珞为自己近乎本能的关切找好了借口：“都到这般田地了，还不忘以命相逼陷本宫于不义，果真贼心不死。”

“不愿进食就押着从喉咙灌进去，”她强硬地下令，“告诉养心殿的奴才，段之衔若死了，我便送他们去九泉之下继续伺候他们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