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当即应下,“带上来吧。”
段之修窘迫不已,迟迟不愿迈进大殿,他身后的侍卫催促无果,只得上手去推,这一推竟触怒了他敏感脆弱的心神,他忽地暴起,反手推开“请”他进来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勇气迈步逃走,只是红着眼睛厉声道:“我并非罪人,你们怎敢如此待我?”
赵怀悯嗅到了异常,和他的两位儿子默契十足地同时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段之修,他意识到我的威胁,身子一颤,迅速颓靡下去,僵硬地匍匐在了殿前。
赵怀悯终于确认这条退路也被我堵死了,神色凝重地垂下头,可他似乎仍旧不肯死心,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破局之策。
“左丞,别想了。”我浅笑。
他被人押上前,这才看见不知何时端上来的清水,指尖刺痛让他回过神,可一切早已来不及。
两滴血缓缓相融,原来大皇子并非退路,而是陷阱。
前排重臣瞧见这一幕皆骇得手足无措,其余人虽未看清水里的情形却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各位都看见了,段之修并非皇子,而是赵丞的孩子。亵渎后妃,玷污皇室血脉者,当株九族。”
“不,有罪的分明是你,当年你助皇子死遁,犯下欺君之罪,理应就地格杀!”赵怀悯强装镇定,义正词严地反击。
段之修没有抬头,声音沉闷:“当初……只是意外,我大难不死却受了重伤,醒来后身无分文,也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故而流落在外数余年,殿下并不知情。”
“段之修,你母妃就是被这阴险毒辣的□□逼死的,你竟然还心甘情愿给她当走狗?泥人尚有三分血性,而你呢?你这没骨气的畜生,你对得起你娘吗?”
“把他舌头割了。”我淡淡道。
赵怀悯还想辱骂我,却叫侍卫一把制住拖出了大殿,他这会儿倒是急着闭嘴,可惜为时已晚。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哀鸣,赵怀悯捂着嘴跌倒在地,血从他指缝争先恐后地涌出,触目惊心。大约痛极,他连呻吟都没了力气,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爹——”赵穆齐哭得涕泪纵横。
段之修脸色煞白,身形宛若风中残柳,仿佛下一秒就要摧折。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害怕自己受牵连,便补充道:“段之修揭发罪臣有功,且尚未认祖归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将其逐出京城,此生不得再回。”
这对段之修来说是莫大的恩典,可他脸上不见半分喜色,草草叩谢便脚步虚浮地告退了。
待我下令将罪人们统统押入大牢,赵穆齐终于如梦初醒,挣开旁人的押解,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跟前,哽咽着求我放过他的族人。
“至少放过我阿娘,求你了,殿下,求求你。”
他的眼睛像被打碎的琉璃,凄凉,悲哀,剜得我心口生疼。那一瞬我想了很多,从与他初见到耳鬓厮磨,诸多眷恋不舍……若能让他假死脱身,再寻个隐蔽之处囚作禁脔,也算全了这份情谊和念想。
见我犹疑,侍卫也不敢再将人拖出去,知书怕我反悔,拧着眉头低声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带下去?”
我需要知书替我狠下心,便默许了。
赵穆齐终于心如死灰,一面挣扎一面咒骂:“怨我心慈手软,若我早些听了父亲的话,狠下心对你动手,赵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是我养虎自齧,害了赵家满门。段瑄珞,我再不惦念什么真心了,只盼死后能化作厉鬼向你索命,替我赵氏满门报此血仇!”
早知这京城要变天,可真瞧见公主越俎代庖处理了当朝左丞,有些人还是难以接受,尤其是曾与赵怀悯交好之人——反正以长公主的秉性,迟早要清算到他们头上来,不如最后搏一搏。
“昭宁公主这是要造反啊,后宫干政不说,还擅自处置当朝丞相,滥用私刑!”文臣里跳出个出头鸟。
“你方才看戏看傻了不成,怎么现在才想起要攻讦本宫?若你早些跳出来,说不定赵怀悯还能保住条舌头呢!”我笑的前仰后合。
他不语,只是蹙眉瞪我。
“不过现在嘛,本宫要你的眼睛。”
又一声响彻紫禁城的惨叫,这下再也没人敢反对我了。段长曜在位的日子,也是这般血腥,只不过我和他这个失败的暴君不一样,我绝不会允许大权旁落的事情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