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月夕,礼部员外郎令付友勾结武林人士经查属实,当判谋反罪,大功之内皆处死刑。偏他姐姐是何元桧发妻,为了不波及到我的手下,我只好收敛着些,以结党营私罪抄没了令府的财产,十六以上男丁腰斩,女眷为奴。
此事一出,本就安静的早朝更加众莫敢言,虽说是赵怀悯的势力再受打击,他却没有什么失落的表现,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他掸掸衣袍,上前一步道:“臣斗胆……上奏一件要事。”
赵禄羊揣着一沓信件,得意洋洋地睨着我,似乎坚信这个间接害死他女儿的毒妇即将遭到报应。我眉心一跳,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兴许是瞧见我慌神的小动作,赵氏残党们又恢复了些许生气,不禁让人回忆起那日阶下伺机而动妄图分食我的野兽。
“左丞但说无妨。”
他从赵禄羊手中接过信件,不紧不慢道:“臣前些日子去相易阁典当,碰巧瞧见殿下身边的侍女上了二楼。臣以为相易阁二楼也是对客人开放的,便跟着上去想一探究竟,可刚进去便让人轰了出来,只来得及看清那侍女对面的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俨然是西炎人的相貌。”
殿内一片哗然,赵怀悯的言外之意没人听不出来,若所言是真,对我将是灭顶之灾。
“爱卿可是想说,本宫勾结敌国细作,有谋逆之心?”
我说得实在直白,不少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怀悯并不在意我的态度,只顾着将信件一张一张打开,分予身边的臣子宗亲。
“边防图?”孙丞聿拿在手里的纸顿时变得烫手起来,他慌慌张张地合上,甚至忘了质问我这个“叛徒”
其中一位宗亲大骇,蹙起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这是大祐的军备……”
兹事体大,朝堂上连交头接耳之声都不敢有,比方才的氛围还要冷肃。赵怀悯见我依旧无动于衷,遂发难道:“圣上龙体有恙只是一时,不想有人趁虚而入,若非臣命人拦下飞鸽,这些信怕是早已落到了西炎人手中。如此看来,圣上接二连三身陷险境也绝非偶然。”
做惯了闲散王爷的礼亲王也不想大祐天翻地覆,揣着私心替我辩解了一句:“赵丞可比对过字迹了,如此笃定是公主所为?”
“确非公主的字迹,”他似乎早有准备,“而是她贴身侍女知书的大作。若是不信,可拿公主府账本来核实一二,上头便有这侍女的字迹。”
“一个婢女能认得字?还管起账本来了,怎么可能。”王爷半信半疑。
沉默半晌的赵穆齐终于开口:“确有此事,我认得知书的字。”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引得我止不住冷笑。
我早知往日的亲密终会化作刺向我的利刃,心口隐隐作痛之余,更多的却是恨意。
“不必查验了,正是知书所为。”我阴狠地睨着赵穆齐,哪怕他不敢直视我。
赵怀悯咄咄逼人:“殿下是要将所有过错推给一个小小婢女了?臣想不通,如此行事于她何益,除非——有人胁迫。”
礼亲王终于无话可说,恨铁不成钢地垂下头,他自始至终都不看好长公主摄政,若非我为笼络人心一直拨款养着这几只蛀虫,他们定要第一个跳出来对我抉瑕摘衅。
“骠骑将军,你来检查边防图。”我压抑着怒火。
霄霄的大哥季凌雲上前,从孙丞聿手中接过那张纸,目光一寸一寸从图上刮过,生怕落下一丝细节。看罢,他摇了摇头,对我拱手道:“粗看五脏俱全,实则漏洞百出。”
“这是何意?”赵禄羊夺回城防图,满目狐疑地将它里外看了个遍。
“赵大人若是能看懂,就该调任兵部尚书了,”季凌雲戏谑道,“这份边防图,约莫是为混淆视听而伪造的,也就是所谓的——反间计。”
礼亲王松了口气,随即神色又是一变。此乃军事机密,闻者是祸非福,在场除赵氏皆是被迫窥得,多少也对赵怀悯生出了埋怨。
赵怀悯恍然惊觉自己同姜相一般,也中了方知意与公主的计谋,不同的是——他根本就没有相信方知意的投诚,还让人盯着方知意的行踪,这才被引去相易阁,在二楼发现了我一早设下的诱饵。
以赵怀悯的智谋,本不会轻易咬钩,只可惜他正因大理寺联名状焦头烂额,急于抓住我的把柄,自然也无暇顾及其中的疑点了。
“泄露军机,押下去。”
“且慢,”赵怀悯急急道,“即便陛下抱恙也轮不到公主临朝称制,当由亲王监国,怎可由她这般随意处置重臣?”
礼亲王愕然,下意识望向我,我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他表态,他却连连摇头。
赵怀悯显然是才想起有礼亲王这号人,见他推拒便松了口气,继续提议道:“正逢大皇子回京,应当请他来作决断。”
连环计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