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既阑很谨慎,读个书比做贼还辛苦,日日要掩人耳目。不过对她来说有书饮水饱,竟也乐在其中。
“等我收拾了赵怀悯,你便不用这般辛苦了。”
“难得的才珍贵,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柏既阑将誊抄的文章给我过目。
字迹缺了风骨,不过胜在规整。
我刚想夸赞她几句,知棋便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
“殿下殿下,皇上醒了。”
我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是孟西亭,”知棋急得直跺脚,“皇上昏迷第三日他就回来了。”
孟太医都寻不得亲儿子行踪,只有那个人能联系上他,而且来得这样快,怕是事情刚出便得到消息,快马加鞭往京城赶了。
“赵穆齐,”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的名字嚼碎,“明着对我以情相挟,暗中却与我作对,果真是个两面三刀的。”
段之衔忽然苏醒,无疑会打乱我原定的计划,我得亲自去看看情况。
“既阑,你留在这儿等我。知棋,你随我去趟养心殿。”前脚迈过门槛,我微微侧目,余光瞥见柏既阑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知书在门外同小宫女闲聊,我攀住她的臂弯附耳叮嘱:“去里头陪着柏既阑,看好她。”
得知皇上苏醒,阖宫上下都在躁动。我到养心殿时,那日为皇后求情的宫妃刚好出来,两人原本凑在一起咬耳朵,却在看见我时戛然而止,草草福身便快步离开了。我一心念着段之衔的情况,无暇计较这两人的态度。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来了,聚在墙边笔直地站成一排,见着我又整齐划一地跪下,莫名有些滑稽。榻边只有孟西亭一人,正在埋头收拾针灸包,嘴里念念有词。纱帐垂了半边,我看不见阿衔,慢步靠近,孟西亭忽然出声,吓了我一大跳。
“又是谁来了,不是让你们拦着人的吗?你来看一眼我来寒暄两句,皇上还能休息吗?”他振声嚷嚷,瞧见是我声音才渐渐弱下去。
“是我,”我噙着泪,拨开纱帐,“阿衔真的醒了?”
段之衔倚在软枕上,面色苍白,脸颊上的软肉都瘦没了,黯淡的瞳眸蓄起泪水,掖在被褥下的手伸向我,掌心向上软软地垂在被面上,他开口发出微弱又嘶哑的声音,我听不清,看口型是在唤我阿姐。
“你醒了,终于醒了,”我握住他伸来的手,“阿姐好担心你。”
面对眼前二人过分亲密的举动,孟西亭神色怪异地睁大了眼睛,小声道:“皇上现在需要静养。”
我点点头:“多谢孟神医提醒,有本宫一人陪侍也够了——吩咐下去,除本宫以外再不准任何人来探视。”
孟西亭哽住,抱着手臂撇了撇嘴。
我握着阿衔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孟西亭:“皇上现在情况如何?”
“毒是解了,但身体亏空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怕是要养好久。”
我暗自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太医们:“既然没事那你们就回太医院去,干站着做什么?”太医们连忙告退,我拍了拍阿衔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叫孟西亭跟我出去说话。
“瞧瞧,太医院净是些庸才,领着俸禄不做事,若不是你及时回来,本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谬赞,国君有难,臣子挺身而出乃是本分。”他不喜我,却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比我那大哥要好沟通得多。
“神医仁心济世,无论尊卑皆一视同仁。本宫钦佩你的品德,也感念你当年的救命之恩,”说着我便从袖口抖出荷包,不动声色地压进他手心,“皇上罹患失魂症数月,不知方才神医相看后可开了诊治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