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曾想过征求我的意见，又何必如此虚伪？”

“大哥说的我听不懂，”我摇摇头，“不过既然你同意滴血验亲，这几日就不要到处跑了，免得让人盯上。届时我会派人护送大哥进宫的。”

“护送？”他横眉怒目，桀骜的外壳下却有藏不住的落寞，“我原以为江南是你赠予我的安乐乡，不想竟是另一座囚笼，好教你需要的时候取我骨血一用……段瑄珞，你的恩情，我实在无福消受。”

我听得直发笑，遂反唇相讥：“大文豪，你真是读书读得愈发天真，也愈发没良心了。当年你有难我施以援手，现在要你回报也是应当的，难道你真指望着我因为一个兄妹名头白白为你付出？”

他哽住，连连摇头：“我没想过，你竟是一众皇嗣里最像父皇，最冷血的那个……莫非阿衔昏迷不醒，也是你下的手？”

“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本宫？”我被他说得恼火，阴恻恻地睨着他，“再胡言乱语，本宫不介意让你戴着镣铐跪在金銮殿里取血。”

见我变脸，他不敢再激怒我，只是涨红了脸，忿忿地瞪着我。

毕竟都是不被段长曜重视的孩子，曾经在宫里摸爬滚打着，对彼此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情谊。我原是不想同他撕破脸，这才好声好气地哄着，奈何他实在不识抬举。

“回去吧。”这家伙果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呼吸都令人生厌，我开口赶人，他才僵硬地挪动起自己的躯干，临出门还不忘甩下一声冷哼。

“殿下，柏既阑来了，在外头等了好久。”段之修前脚刚走，知棋便进殿来报，而后一张瓜子小脸从知棋身后探出，狐狸眼笑盈盈地望着我。

等了好久？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见我与段之修的争执，又听去了多少。我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是啊，知棋一直在外头陪我聊天，聊得我口干舌燥。”她看似无意地随口一提。

我将茶壶往桌沿推了推，柏既阑心领神会地接过茶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多谢多谢，”知棋捧着茶杯一饮而尽，嘴巴在手背上一抹，豪迈的架势好似以酒代茶，“告辞告辞。”

我这才笑出来，看着她大大咧咧地溜达出去。

“你差事办的很好，想要什么奖赏？”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直截了当地先柏既阑一步开口。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先前殿下说要提携我当文官来着呢，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前些日子刚在大理寺门口击鼓鸣冤，柏既阑也成了京城半个名人，现在忽然赐她官职未免突兀，我原想等尘埃落定再说，她这样主动开口，真叫我犯了难。

“殿下先别急着拒绝，我并非要殿下赐官的特权，而是想通过科举自己名正言顺地考上一官半职。”

“科举，”我眉头锁得更紧，“大祐女子无权参加科举，你要如何考上？”

“我知道殿下往后必然会想办法彻底广开科举，这段时间足够我做万全的准备，只是我空有识字的基础，没有老师教导，所以只好厚着脸皮来求殿下。”

我松了口气，心道给她找个老师，这还不容易吗，于是欣然应允了。次日派人挨个传话给老学究们，竟个个都默契地万般推辞，问便是身子不适，无力胜任。

强行将柏既阑塞到他们门下，他们也不会用心教，那还能怎么办呢？我与天斗与地斗，不想竟被这样的小事绊住了，也难怪柏既阑会来求我。

一筹莫展之际，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被革职在家的方知意。

“你拿着这份束脩和我写的拜帖去找他，”我把东西交给柏既阑，“他会好好教你的。”

正好，方知意有了第一位门生，柏既阑也能做我联络方知意的媒介，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

“老师是个怎样的人？”柏既阑好奇问道。

“将军府小女婿，当年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大祐最年轻的右丞，他寒门出身，读书勤勉刻苦，为人嘛，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柏既阑笑逐颜开：“多谢殿下，解我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