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衔昏迷的第二天，凤栖宫合欢树下挖出毒药，浇花宫女为活命供出了皇后身边的贴身丫鬟，指挥使一家都被下了大狱。

“殿下，赵丞被拦在宫门外，一直闹着要刑部介入调查。”太监前来禀报。

我正在画廊前的葡萄藤，奈何画技拙劣，藤蔓成了水蛇，枝叶晕成墨团，我将画拎起，随手丢在一旁，被颜料浸透的宣纸软趴趴地叠成一坨。

“好啊，让他亲自请人来查，看看三司还能不能拨出人手。”

此时此刻，柏既阑应当正举着那张联名状，在大理寺门口击鼓鸣冤，要王氏兄弟偿命，要与其勾结的贪官伏诛。除了张停梏那份，令白青交给我的证据亦物归原主回到了柏既阑手里，即将成为某些人的催命符。

当然，我还为这份证据添了把火，只盼它烧得更烈一些。三司，尤其是刑部，怕是也自身难保，赵怀悯，还有谁能帮你呢？

皇帝中毒的事算是抓到了“真凶”，我解除了宫门的封禁，召集群臣上朝。做戏做全套，我只叫知书给我简单梳洗了一番，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疲惫。

“大理寺的那桩案子，爱卿们都有所耳闻吧？”我叹了口气，群臣低头默然，只有赵穆齐直勾勾地望着我。

许久不见，他消瘦得厉害，双眸也不似从前明亮，倒显得可怜。赵怀悯这些日子身陷囹圄，他必然也在为之操劳奔波。

我收回目光，扫视阶下群臣，除了与我一唱一和的方知意，还少了许多人，大概都是东窗事发后被革职的官儿。

“唉，皇上出了事，你们不仅不能替本宫分忧，还一个个的自乱阵脚原形毕露，本宫对你们太失望。”我痛心疾首。

“保王榷一路进京的沿海地方官大多都被革职流放了，贪小便宜丢了饭碗不说，本宫还得想办法找人顶上这些空缺，免得生出乱子来。刑部的混账，左丞想让你们进宫调查，结果李尚书自己就先因为收受贿赂被抓了进去。还有指挥使，右丞……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赵怀悯强忍着将我杀之而后快的冲动，毕恭毕敬道：“这么多职位空缺，殿下要找人填补也不容易，尤其是刑部，如若所托非人将后患无穷，不如交给微臣……”

我怎会给他修补势力的机会：“指挥使、刑部尚书这些由我等任命未免不妥，不如等陛下醒来再做决断，其要务由他署暂代，而地方空缺自行调整即可。”

赵怀悯在大理寺的关系网并不完善，若刑部的职能被分给大理寺，他曾经卖官鬻爵的事极有可能暴露，这场清算的火很快就会烧到他头上。

只能以身入局，放手一搏了。

“殿下，臣有一喜讯，云太妃膝下长子并未离世，当年是有人助其死遁。”赵怀悯声音洪亮。

群臣哗然。

“大皇子竟还活着？”

“苍天有眼啊……”

“若先帝还在，定要高兴坏了。”

赵怀悯看着我，眼中似是挑衅，可我却洞察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他在赌，赌我会顾忌自己欺君罔上之罪，不敢揭穿他玷污皇室血脉的腌臜事。若段之修回京分走我一部分实权，他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谁又能证明大哥当年死遁是我所为？

“臣斗胆犯颜直谏，长公主监国实有不妥，况且殿下身子一向羸弱，怕是受不住这样的操劳。臣以为不如请……大皇子回京暂理政务，也名正言顺些。”

他身旁的赵穆齐一脸错愕，目光在我与他父亲之间逡巡，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本宫也听闻了此事，寻得大哥踪迹后立刻邀其见面一叙，算算现下快到京城了。原想给各位一个惊喜，没想到赵丞先替本宫宣布了。”我捏着帕子擦拭喜极而泣的泪水，赵怀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穷途末路的底牌，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