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潮湿黑暗，气味难闻。狱卒引我到皇后被关押的那间牢房，里面空空荡荡，我扫视一圈才看见角落的朱空青。

看清来人是我，她呜咽着爬起来：“姐姐，珞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朱空青是个老实的孩子，待谁都真诚，我开府后她也会时不时写书信关心我。我鼻头一酸，愧疚让我生出恻隐之心。

空青，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可你是指挥使朱池余的女儿，又是赵怀悯等人举荐的皇后。事关夺权，我不能让赵怀悯有任何兵变谋反的机会——唯有如此，才能让我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拿到禁中的军队。

我狠狠心：“空青，你怎会如此糊涂啊，是不是有人胁迫了你？”

“珞姐姐，旁人不信我，你还不了解我吗？”她哭得伤心极了，“我哪有胆子做这种事？”

我握住她攀着杆子的手，竟比我的还凉几分，定是在这儿吃了不少苦：“我信你，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可皇上在你宫里出了事，一切查清楚之前，我不能把你放出来。”

我收回手，擦了擦眼角：“好孩子，这些时日得先委屈着你了，姐姐一定会……会揪出谋害阿衔的幕后凶手，还你一个清白。”

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愁容，哀切地望着我：“珞姐姐，多谢。”

我不敢直视空青的眼睛，只能转身责骂狱卒道：“她是一国皇后，再让本宫发现你们苛待她，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

狱卒连忙跪下：“殿下恕罪，新来的不懂事，奴才回去一定重罚。”

我冷哼了一声，转头温声道：“空青，你多保重，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迈出大狱的那一刻，心跳如擂鼓，我用力呼吸着，抬头望向晴朗无云的天空。离至高的权力又进一步，期待和不安在胸膛里头打架，撞得我这一颗心发疼。

我不想的。空青，不要怨我。

“殿下，方相求见。”知书探头。

他被锁在宫里了?我蹙眉：“放他进来。”

方知意急匆匆地给我行礼。

“怎么没来得及出宫？”我抽出一张纸，准备落笔，“我写完给你盖个章，你拿着让他们放你出去，别教霄霄担心。”

他面色凝重地摇头：“殿下您疯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收回拿玉印的手，将纸揉成一团，丢在桌角：“本宫只是把先前在江南没实现的事做完罢了，怎么，爱卿想留下来助本宫一臂之力？”

“原先那样循序渐进有何不可，殿下受了怎样的刺激要行如此险招？微臣一下就能确定是殿下动的手，赵怀悯和那些老狐狸又何尝不知？寻个替罪羔羊根本无用。”

“知道就知道，抓不到把柄他们能奈我何？况且……他们很快就无暇顾及段之衔的死活了。”我轻蔑一笑。

“殿下已经动手，臣也只能奉陪，但愿殿下日后不会后悔。”

“我……不后悔，不会后悔。”

方知意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殿下不如将计划告知微臣，臣也好尽力帮扶殿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细细说与他听，只是有意隐藏了柏既阑的存在。方知意本就聪明，不可能听不出完整计划中的一小段空白，不过依旧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把戏在姜相身上用过一回，赵怀悯必然不会上钩，殿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方知意提议道。

我心领神会：“只是又要委屈你。”

他轻叹一声，主动要求受刑，也免了我的为难：“正好微臣今日拜见了殿下，不如顺势而为，赐三十大板，让人将臣抬出宫去。大理寺联名状一出，他自会找上微臣。”

“知书，把南边进贡的那罐药膏拿过来，”知书从匣子里翻出来，直接递给方知意，我欣慰点头，满目不忍地对方知意说道，“又要委屈爱卿了，待事成本宫必会重重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