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哼的是什么曲儿?”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她唱了两句,然后笑笑,“我随便哼的,老家那边成亲时会唱这个,听多了便记住了。”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这是在说何人?我颦眉蹙頞,却不见她神色有异,大抵是我多想了。
眼线来报,说阿衔去皇后宫里了,二人正在屋内画像。阿衔素善丹青,我却多年不见他动笔了,更别提为我画像。
我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道:“他若是留在凤栖宫用膳,今夜便动手吧。”
眼线离开,我继续低头读书,却心烦意乱怎么也读不进去。强迫自己又看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暗下来,我才合上手中的书。我忽然记起慈宁宫有母妃留下的物件儿,不由得起了念旧之心,踱步到厚布盖着的檀木箱面前,轻轻掀开一角。
动作已经够小心,却还是扬起不少灰来。我咳得面色通红,知书闻声赶来。
“只是呛了灰,无碍。”我挥手扇开眼前飘浮的尘埃。
知书搁下刚倒满的茶杯,上手帮我掀布开箱:“这种事叫奴婢来做便是。”
箱子最上层是母亲未完成的绣品,盖在下面的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我拨开这些东西,里头有一只我没见过的香囊,角落绣了个小小的玉字。怀玉怀玉,这大概是淑妃的遗物,母亲一直留着。
屏着呼吸翻到最下面,是一沓边角破损却压得整齐的书信,一看便经常翻阅又十分爱惜。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字迹那样熟悉,原来是五哥的家书。他每张都写得用心,有时同母亲分享自己在外省的见闻,有时炫耀湄儿又新学了一首诗,说过几日带湄儿入宫念给我们听……我细细读着,似乎又看见了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面庞,听见他温柔却有力的话语。
我哀恸不已,连忙将书信拿远,生怕泪水濡湿了墨迹。
越看越伤怀,不能再看了。我将书信叠好放回原处,失落代替悲伤席卷了我的心,母亲这箱子里竟没有半点我的痕迹。
我拿起最后的卷轴,轻轻展开,是一幅画,上面是一位少女,静静伫立在柿子树下,笔力略显稚嫩。我仔细辨认,发觉这似乎是我。莫非母亲还念着我吗?
我看了又看,正准备将画收起来带走,忽然记起它的作者是谁,心慌之余宣纸也变得炙手起来——这是阿衔画的,是他同宫廷画师学了一个月后带回来的作品。
他满心欢喜地带回来,我不甚在意,转手交予母妃,不想竟保存到了现在,重新落回我手里,还偏偏是此时此刻。
造化弄人,苍天啊,你是在劝我回头吗?
外面忽然吵闹起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嚷嚷个不停,慌张又急切,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将画紧紧地揣在怀里,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迈过门槛,俯视着惶惶不安的众人。
“殿,殿下……出大事了,”太监的声音带了哭腔缩在,“皇上他,他中毒了,如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啊。”
我脱力跌坐下去,知棋稳稳地扶住我,担忧地唤了声“殿下”
“本宫的弟弟……怎会如此,是谁干的?是谁干的!皇上明明在皇后宫里,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我声音颤抖,似是梦中惊醒,红着眼急切道,“立刻封锁宫门,关押皇后,本宫要亲自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