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该死啊。

“空青啊，改日请太医去给你大哥看看。”愧疚让我连高高在上的自称都不忍心再用了。

“多谢陛下。”她又要跪，被我一把提溜起来。

阿姐不是说像朋友一样相处吗，难道阿姐的朋友动不动就给她下跪？

下午朱空青给我腾了个地儿，备了笔墨五彩，因为我说想画画了。朱空青原本放下砚台就要退下，我连忙喊住她：

“哎，你先别走，在这儿坐会儿吧，我给你画张像。”刚刚我把人吓成那样，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也让我能安心一点。

朱空青双手交叠在腿上，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但显然无聊到有些困了。

“眼睛画完了，你想睡就睡会儿吧。”

她抿唇笑了笑，眼睛迷迷糊糊地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更是睡得头也歪倒过去。还挺实在一姑娘，我叫她睡，她就真的睡得死沉死沉的，睡了整整一下午。

要去用晚膳时画还没上完色，但也画得差不多了。一觉睡醒的朱空青对着那画左看右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站在一旁，紧张又期待地等待她的评价。

“皇上画画真厉害，这画得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啊。”

我难掩得意，还试图故作正经：“咳咳，这还没画完呢，等我吃完了晚饭回来继续给你画啊。”

“好啊，”朱空青笑吟吟地望着我，“皇上这趟从江南回来，倒是活泼了不少，真好。”

现在的我就很好吗？舅舅希望我恢复记忆，阿姐嫌我太笨拙，我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有点……感动。

“我饿了，快去吃晚饭吧。”我推着她出门，迅速地中断这个话题。

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特别是那道糖醋藕片。朱空青很细心，肯定一早和厨房嘱咐过了。

我猛夹好几筷藕片往嘴里塞，见她光顾着吃自己面前的炒肉，不由得好奇道：“你怎么不吃别的？藕片也很好吃，你快尝尝。”

“臣妾喜食辣，吃不惯酸甜口，这些菜是特地做给皇上吃的。”

“我还奇怪你面前那盘辣椒炒辣椒是怎么回事呢，哈哈哈。”我指指那盘炒肉，肉埋在一堆辣椒里，少得可怜。

“辣椒炒辣椒。”她重复了一遍，噗嗤一声笑出来。

“皇上几个月没来过，连臣妾爱吃辣都不记得了，说话也变得比从前有趣——都不像同一个人了。”她随口一说，我汗流浃背。

完蛋了，在这儿玩得得意忘形，都忘了演戏了。

我放下筷子，试图扯谎圆回来。只是胸口突然闷得很，说不出话了。我以为是昨夜没睡好觉的缘故，直到喉咙涌起一股血腥味，我晕乎乎地用手接嘴里流出来的东西，低头一瞧，原来是血。

我好像中毒了。

我看见朱空青慌慌张张地起身，拼命地喊着“来人啊，来人啊”，连筷子摔在地上都顾不得了。我看见那道被我吃得所剩无几的菜，心想以后再也不吃糖醋藕片了。

不过以后可能没机会吃了，给朱空青的画，也画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