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后,我终于抬脚迈进了凤栖宫。宫女见到我,惶恐也难掩喜色,一面跪拜一面求我准允她去暖阁通报。
“去吧。”我扬手。
凤栖宫虽大,陈设却很是简洁,庭内最繁华的也不过是棵开得正盛的合欢。
皇后姗姗来迟。大概是姜后“珠玉在前”,我总觉得一国之后都应是凌厉妖艳的长相。眼前这面容清秀到略显寡淡的女子让我怔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福身向我行了欠身礼,我才反应过来——这人便是皇后。
“皇后免礼,在朕面前不必有这么多拘束。”
阿姐事先同我嘱咐过许多,皇后姓朱名空青,年方十五,是羽林骑指挥使朱池余之女。帝后向来相敬如宾,所以我既不能表现得疏离,也不能过分亲密。
“像普通的朋友那样相处就是了。”见我眉头紧锁,阿姐补充道。
“知道了,”我若有所思,“如此私密之事,阿姐怎会一清二楚?”况且我失忆前阿姐一直久居宫外。
当时阿姐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好怎么回答我,只是匆匆忙忙一笔带过:“等你回来我再同你细说。”
皇后温吞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叫人为我沏上茶,随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对面。
“臣妾听闻皇上在江南受伤,是伤到了何处?”她说起话来似一碗熬得米粒细软又浓稠的白粥,不紧不慢,平淡又熨帖。
“一点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臣妾便安心了,”她浅浅一笑,“皇上要留下来用晚膳吗?”
那得演一个下午的戏了,我有些紧张:“行,行啊。只是才过午后,这么漫长的时间,朕还未想好如何消遣。”
最好腾个地方出来让我睡午觉,把这一个下午睡过去。我心想。
皇后忽然不吱声了,喊了声“皇上”,我一抬头,看见她面红耳赤,面露难堪。我顿觉不妙,以为自己方才的话引起了她的误解,刚想找补,她便开口道:“臣妾的长兄……”
听见“长兄”二字我稍稍放下心来,又意识到她十有八九是要在我这儿替她哥讨个升官的允诺,不由得面露难色。
阿姐,我要不要应允呢?
皇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看来是家书所托,并非她本愿。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老实好应付的人,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连忙正色道:“此事若传出去,连掉脑袋都是有的,念在你一向贤良宽厚,朕就当没听见你说的话,往后也不必再提!”
皇后一愣,被我唬得惶惶欲跪,我倒心生愧疚了,连忙制住她下跪的动作。
这是谁给我选的皇后,要心计有老实,要手段有老实,老实得都有些笨拙了。总觉得欺负这样的人,会被全天下唾骂!
“臣妾往后再也不假公济私,从太医院讨药给长兄用了,望皇上恕罪。”皇后红了眼睛,声泪俱下。
“哎,哎,知错就……等等,你说什么?”轮到我傻眼了。
不是讨升官,是讨药啊。
“臣妾的大哥有膝痹病,时不时疼痛,臣妾以为太医院的药会好些,就想着给大哥试试……”朱空青慢吞吞地同我解释。
“就这点事?”
朱空青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