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想起来了?”她声音仿佛淬了冰。
我彻底懵了,怯缩缩问:“什么?”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上来,比任何一次都重,我头晕眼花跌回龙椅里,捂着脸呆滞地看着阿姐。
“你害死你母妃,现在还要害死我。”她咬牙切齿。
这次没有带着屈辱的兴奋,只有锥心的疼痛,疼痛过后便是心如死灰。我甚至不敢多问一句,张推官是谁,这案子为何查不得。
“公主!”知书尚存理智,拉住了还想动手打我的阿姐,阿姐气急攻心,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阿姐!”我拉她的手,被她用尽全力一把甩开。
知书扶住了险些倒下的阿姐,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把地上的血擦干净,别让其他人看见,尤其是赵怀悯,”她吩咐知书,声音已然十分虚弱,阿姐又垂眸看了我一眼,只有一眼,她厌恶得不愿给我多余的眼神,“段之衔,把你的嘴管牢。”
“我知道了……”
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出金銮殿,舅舅依然守在门口,毫不分心地盯着我,待我从他面前路过,他忽然出声讽刺道:
“古有周幽商纣,而今让自己的亲姐姐成了褒姒妲己的却独陛下一个,也算是名垂青史了。”
声音不小,已有未散尽的朝臣将目光投向这里,我身心俱疲,只是试图用愤怒的眼神维持些许帝王的尊严。
舅舅一向沉稳,僭越也只在细枝末节处,这样直白冒犯的话语还是头一回,我知道这是他彻底恼怒的表现,他已经知道小太监没了。但牵扯到阿姐的事我根本无法冷静,也不愿在对峙上落了下风让人看不起。
“丞相果真老糊涂了,竟在此口不择言,以下犯上。”我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在颤抖,出于软弱,也出于愤怒。
赵怀悯磨牙冷笑,压低了嗓子:“此事不是陛下为了长公主动的手,便是陛下默许长公主动的手,既然如此臣也不再苦口婆心地劝陛下了,等陛下把一切想起来,自然会清醒过来。”
“朕决意不治。”
“陛下是怕恢复记忆以后发觉自己和长公主之间的龃龉根本无法冰释,还是担心自己清醒后其实恨她恨得咬牙切齿?陛下对自己所谓的爱就这样没有信心吗?”
看见他平复心情后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更加生气:“你以为激将法有用吗?朕说了不治就是不治!”
“臣没有劝诫陛下的意思,毕竟陛下就算是为了长公主,也会努力想要恢复记忆的——陛下失忆前送走的小皇侄,长公主的心头肉,还没找回来呢。臣认识的长公主,可不是那么宽宏大度的人。”
我哑然,回回同舅舅争执,他都能一语中的,说得我动摇不已,可我依旧嘴硬道:
“无关紧要的小小芥蒂罢了,影响不了我与阿姐的情谊。”
“是吗?能从江南活着回来是皇上命大福大,从马上摔落是否真的只是意外,陛下不妨等想起了当日的事,再好好调查一番。”舅舅说罢便拂袖而去,留我在原地尴尬不已。
暮春早已过了,立夏也过了,天该热起来了,可站在这高高的汉白玉石台阶上,我却觉得寒意从玉石而来,沿着足底攀遍我全身,将我久久地冰冻。
我这个皇帝做得失败透顶。阿姐当众责备我,丞相当众嘲讽我。父皇在世虽受姜家挟持,但作为一名暴君的威严犹存,即便只能维持无用的体面。而我连这样无用的体面都不曾拥有过。
阿姐说过,我回到以前也没有半分长进。那不如让“他”回来,说不定能做得比我好些……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不想再做选择,不想再把事情搞砸,不想被所有人轻视了。
尤其是你啊,阿姐,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