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兴冲冲地闯进来，阿姐皱着眉头往我身后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舒展了眉头睁大眼睛讶异道：“你一人来的？”

“是啊。”我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犹豫要不要将此事说与阿姐讨个夸奖。

毕竟阿姐从前一直嫌我太过怯懦仁善。这样想着我便脑袋一热坦白了：“我把人杀了，舅舅安插的那个太监。”说来也后怕，当时看见活生生的人没了呼吸，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把尸体推进河里的手都不住地颤抖。

阿姐“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反应平淡得让我有些失望。

我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原地，大概是挡了阿姐的光，她终于重新抬起头，看向我道：“要补觉便去睡，我不叫人重新换被褥了，太麻烦。”她伸手指向自己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纱帐上还挂着我编的那只花环。

竟特地带进宫来了，阿姐果真是在乎我的。我喜不自胜，扑过去从背后抱住阿姐。

阿姐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险些掉在地上：“段之衔你又犯什么病。”

“相思病，”我傻笑，扒着阿姐不肯撒手，“阿姐阿姐，我今日表现得好，有没有奖赏？”

“做得好是皇上的本分，理所应当的事还要奖赏……”正当我泄了气，却听她小声问道，“你要什么奖赏？”

“我想要阿姐哄我睡觉。”我的声音闷在阿姐发丝里。

她又骂我有病，用手肘把我顶开，我不知羞地缠上去，委屈道：“我头好疼，阿姐就不能帮我揉揉吗？”

阿姐实在被缠得没了脾气，由着我将她拉走。我舒舒服服地枕在她腿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顺着我的头发轻抚，捻我的耳垂，最后摸上我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只是正常的按摩，却被阿姐这只微凉的手按出了几分暧昧。

大约是昨夜没睡好，也可能是因为阿姐的味道太让我安心，我很快便睡着了，睁开眼时身上被子盖得严实，阿姐安静地坐在门口看书，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沐浴了。

“阿——姐——”我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喊她，这一声跟着我的懒腰被拖得很长。

阿姐微微偏过头，门外的光勾勒出她冷肃的侧颜，浸在逆光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阿姐的鼻子是我见过独一份的美，鼻背正面纤细，侧面有峰，那峰弧度刚刚好，多一分便凶狠过甚，少一分又谄媚讨好，阿姐的鼻子偏偏生得这样巧妙，冷也清秀，若拿山峰作比——不似岱宗似思灵。

“思灵山”吝于展示自己的美，也无意给凡人一个多余的眼神，很快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书。

我很小心眼地对那书生了恼意，谁叫它夺走了我阿姐全部的心思？

垂髫稚童为了引起长辈的注意会无所不用其极，我躺在床上耍无赖，一遍又一遍地喊“阿姐”，誓要她放下书来哄哄我，被冷落的我。

终于被我吵得受不住，她恼道：“醒过来就吵嚷，好生烦人！到底什么事要叫我叫个不停？”

阿姐的怒意让我立刻放下了撒娇的小心思，我怯怯地为自己方才的胡闹找借口：“我头疼……”

还是如愿以偿地博取到阿姐的关注了，我从乱七八糟的发丝里探出目光，看着她放下那本该死的书，走到我身边，问我怎么回事，问我哪里疼。

我瞥了眼她方才替我按摩的手，不由得红了脸。阿姐实在太了解我，就凭这一眼立刻看出我是装的，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拎起来。

“痛痛痛，阿姐，阿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抓着阿姐的手跪坐起来，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被扯得变形。

“你今天是不是得寸进尺得有些过头了？”

“是，是，啊不是不是，我就是太想阿姐，想昏了头，我知错了，阿姐你快松手罢。”我哭丧着脸。

她松开我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骂什么，一双明眸却藏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