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我以往的性子，总要耐不住去黏着阿姐。可心中有了芥蒂又不愿明说，只能别别扭扭地藏在心里，默默盼着阿姐能察觉一二，主动问起我的异常。

当晚我靠着强大的毅力没有去找阿姐，一个人躺在偌大的龙床上翻来覆去，心想阿姐会不会在慈宁宫等着我，会不会因为我不去找她而失落，一直躺到近三更都没等来阿姐，只好安慰自己阿姐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找我，说不定也想我想得睡不着呢！

没睡多久我便被叫起来早朝了，强打着精神从被窝里爬出来，穿衣洗漱前往金銮殿。到达金銮殿门口时，阿姐正站在月台上同身侧的知书说话，手里捧着那只青色的小暖炉。我下意识想迎上去找她，刚跑两步便硬生生刹住了步子，仿若无事目不斜视地走过她身边。

“阿衔。”她喊我，我冷淡地“嗯”了一声，故意又沉下几分脸色，想让她看出我的不悦。

然而阿姐终究还是那个阿姐，也许有所察觉却无视了，也许根本没有关心，总之一句询问都没有。

听见脚步落在我右后侧，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才意识到阿姐不进殿是在等我，顿时心生悔意。刚想同她搭话缓解一下尴尬，剧烈的咳嗽声便响了起来，我连忙回头，见阿姐咳得脸通红，眼角带泪，定是方才在月台上吃风受凉了。

我心疼坏了，哪里还顾得上闹别扭，挤开知书把人往怀里揽，轻拍着后背为她顺气，淡淡的药苦味夹着檀香若隐若现，提醒我阿姐病体沉疴的事实。

“阿姐身子弱，你还纵着她站在外头吹风！”我责骂知书。

阿姐渐渐止了咳，屈着指节将眼角的泪抹去：“是我硬要站在外头等你的，怪不得她。”

“进来等不是一样的？”

她笑而不语，抬手为我整理衣襟，扶正发冠，清亮温柔的眼睛静望着我。我心中甜蜜也酸涩，想到自己昨日下朝后听信舅舅的话，对阿姐心生怀疑，不由得愧疚不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没睡好？”她问。

“想阿姐，想得彻夜难眠。”我诚实回答。

她哑然失笑：“一会儿让人把茶水泡浓些，你且撑撑，下了朝再回去歇息。”

“我想去慈宁宫补觉。”我拉着阿姐的手撒娇。

她有些为难，沉思了一会儿道：“若你上朝表现得好，阿姐就允许你来。”

我雀跃，凑过去想印上一吻，阿姐抵着我躲开了。

“口脂。”她无奈提醒我，我悻悻作罢，眼睛却舍不得离开她朱赤水润的唇。

有了阿姐前一日带着示威的惩治，早朝很安稳，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了。阿姐将说话的机会更多地留与我，意欲让我适应做一名皇帝。

下朝二人依旧分开走。我悄悄用余光目送阿姐出了殿门，却发觉舅舅站在门口，十有八九是在等我。然而回想起自己昨日险些又听了挑拨，重蹈失忆前的覆辙，我不由得烦闷无比，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

“小……”我刚想唤人帮我将舅舅支开，忽然反应过来这贴身小太监也是舅舅的人，生生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而且方才我与阿姐在殿中的亲密，小太监应当也瞧见了——估摸着得空便要同舅舅事无巨细地汇报，简直比起居郎还要关心我的一举一动。

不过朕的起居郎已经死了。我盯着年轻的小太监心想。

我趁舅舅与赵禄羊说话溜了出去，舅舅回过神冲着我的背影大喊“皇上”，小太监也追上来说“国舅有事寻陛下”，两人的声音催命符似的追着我，逼得我一口气逃到了安华亭。

我气喘吁吁，小太监也气喘吁吁，还不忘提醒我：“哎呦，皇，皇上啊，赵丞相方才喊您呢。”

真是个不识眼色吃里扒外的东西，好生烦人。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又望向安华亭旁的河。

够深了。

河边的风吹得我眼珠子干涩疼痛，我闭上眼睛骨碌了两圈，顺手把手里的石头丢进河里，转身往慈宁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