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在公主府的这几天，甜蜜得像梦一般，除了讨厌的赵穆齐每天坚持找各种借口来看阿姐。我很难过，问阿姐他之前也这样无赖吗？阿姐摇头，说是我来了之后赵穆齐才频繁光临。

“表哥荒唐，把我当情敌。”

“你们两个都很幼稚。”她言简意赅地评价。

每日下午阿姐都会待在书房，我秘下江南那几日，呈上的奏疏堆积在宫中，现下都叫人送到了公主府，放在阿姐的书房。

她说要手把手教我批奏疏。我随手从那堆积如山的奏疏里捡起一本，不是谄媚的废话就是对阿姐的弹劾。

她凑过来看时，我正拿着一本联名上奏的奏疏，上面写满了他们给阿姐定下的罪名，什么好养面首，荒淫无度，后宫干政，每一个都很难听。

我原想藏起来，她一把从我手里抽走了，认真地看了起来，我还担心阿姐会伤心，结果她只是笑了笑。

“我公主府里的面首你可瞧见了，养了有几房？”

我也笑了：“独我这一房。”

她扣上奏疏在我头上轻轻一敲，嗔骂道：“讲话没个分寸。”

我看她原想把这本联名奏疏丢到一旁，不知怎的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把奏疏摊开在桌上，一捋袖子提起笔沾了朱墨，在奏疏上写下了大大的两个字。

已阅。

还用的是她自己的字迹。

我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捧着那本奏疏看了又看。这些人怎么也想不到阿姐本人会看见他们这本弹劾，拿回去瞧见不是皇上的字迹，多少也能猜到这是谁写的，指定要吓得魂飞魄散。

“一群老不死的王八蛋。”她骂道。

难得看见阿姐这么孩子气，做出不合乎规矩的事情，我乐不可支。

笑过她又继续拣奏疏，把嘘寒问暖的废话折子全部丢到我面前，让我在上面写个“阅”

“就不能让他们别递这种折子了？”我一边写一边抱怨。

“说了也得有用啊，”她又翻开一本，细长的手指落在奏疏上，看清内容和署名后笑着丢进我怀里，“喏，你自己看看这本。”

冀州知州王文康，有些熟悉的名字，但想不起是谁。我仔细看那上边写了什么：皇上近日胃口可好？臣闻山里红有助食之效，特籴三斤请人炮制作干，望皇上允臣进献。

“这怎么了，”我不解，“至少比那些只问我吃喝拉撒的好。”

“你失忆前是如何回复的？”她自问自答，“第一个月，朕胃口好甚，劳爱卿挂念，不必进献。”

“第二个月，爱卿自留之，朕不需要。”

“第三个月，不必再问。”

“第四个月，朕已说过万遍，不要再问！”

“第五个月，阅。”

我一时沉默。

“他问了五个月？”

“可远不止。”

我提起笔，在奏疏上一笔一划写道：

再问发配边疆。

阿姐来不及拦我，哭笑不得地告诉我：“王文康与你舅舅交好。”

“那又如何。”

方才批奏疏时，深埋的记忆又被唤醒了一些——全是我在挑灯夜战的痛苦回忆，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说起来，我失忆前与阿姐……与阿姐有隔阂，怎么还会叫阿姐看这些奏疏？”我问这个问题，已斟酌了万遍措辞。

阿姐翻阅奏疏的手顿住，侧过头斜睨着我，如同蓄势的狼在观察猎物。我被这一个眼神看得心惊，目光躲闪，手一哆嗦“啪”地合上王文康的废话奏疏，又赶紧拿了本新的捧在手里，假装看字，实则透了一身冷汗。

再悄悄看阿姐时她已低下头，神色平静温和，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冷漠狠戾只是错觉。

“皇上年少登基，本宫难以放心，故总要将皇上批过的奏疏拿过来，再亲自过目一遍，已成习惯，即便后来二人疏远了也不曾改变。”

“你对此有过异议，只是我不听。”她补充。

我听得寒毛直竖，讨好道：“我能有什么异议，定是不愿阿姐操劳。”

她冷笑了一声，点了朱墨低头写字：“皇上同那些老顽固一道，斥责本宫是后宫干政，说本宫养了个傀儡皇帝。”

我还想狡辩，奈何失去记忆，说多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