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我好高兴。”我抱着她不愿放手。

她有些不耐烦了，冷着脸推开我，又随手丢了件外袍盖在我身上：“你不是小孩子了。从今天开始你要谨记男女有别，不能这样莽撞。如有下次，我便再也不见你了……”

“可是我饿了。”我跪坐在她面前，垂着脑袋。

“你……”

我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连串，她才知道我说饿了是真的饿了，兀自红了脸。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越过我下床穿鞋。我见她连外衣也披上了，立刻就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还是故意要多嘴问她一问。

“去做什么？”

“给你开小灶。”

阿姐下厨，手艺说不上多好。她在静怡宫时，德妃吃斋念佛，她也跟着吃不上肉，于是总半夜溜出来偷偷给自己开小灶。我被领回静怡宫后，德妃念着我要长身体，端上桌的肉才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德妃依旧碰也不碰。

第一次撞见阿姐在厨房鼓捣，她被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锅上头盖盖子，往灶火里泼了好几瓢水，转身一瞧是我，瞬间怒不可遏，弯下腰拎着我的耳朵，另一只手指着冒着红光半灭不灭的灶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走路没声儿啊。”

我捂着耳朵踮起脚，试图缓解被阿姐揪住耳朵的疼痛：“有声儿，所以才被阿姐发现了。”

屁股上挨了一踹，不知道为什么阿姐更生气了。

“谁叫你回答我这个了？”她松开手，压着声音凶我，“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饿醒了。”

她叉着腰不说话了，就那么盯着我，厨房里黑黢黢的，只有余烬带来的一点点光亮，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不过似乎是在笑。

那天阿姐好像是煮了一锅汤，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往里面塞，萝卜青菜藕片各种能捞到的菜全倒进去了，煮得一点都不好喝。

不过我没敢说，就和阿姐并排坐在冒着热烟的柴火边上，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喝完了一整锅汤。

“有点像涮锅水吧。”阿姐自己先笑了。

我啃着碗沿，闷闷地“嗯”了一声，接着后脑勺就被阿姐拍了一下，牙磕在瓷碗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有没有眼力见啊，我说你就应？”

她一边小声骂我一边把我的脸掰过来，隔着嘴皮子用指腹揉我的牙，我才知道刚刚那声脆响她也听见了。

现在出来开了府，吃夜宵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我却有些怀念两个人窝在小厨房偷偷摸摸的日子。

我拉住阿姐的一只手，她也不缩回去，就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扣上盘扣。

“想喝涮锅水。”

她立马把我拉她的手拍开，原想佯怒唬唬我，反倒自己没绷住笑，她一笑，我也跟着笑。

“那叫地三鲜，你懂甚么。”

“早过了立夏了，吃什么地三鲜。再说照阿姐胡塞的劲，那可不是三鲜，是五六七八九十鲜。”

她又推我一把，噘着嘴辩解：“那不是我摸黑烧的吗，什么也看不清，能摸到的菜全放水里涮涮剁两刀丢进锅里煮了，只想着填饱肚子哪管什么味道。”

“借我的光，德妃娘娘至少允许鱼肉上桌了，只是你依旧不吃。”

她脸色很明显地沉下去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惊觉说错了话，却不知如何圆回来能让阿姐好受一点。

其实我知道，德妃娘娘是偏心，是不喜欢阿姐，而阿姐不吃那些鱼肉，是因为她不敢吃。

“母妃临终前，同我忏悔了许多，”她忽然这么说，我才知道德妃走了，“她说她对我有亏欠，一直待我不大好，是因为她觉得我和父皇太像了，她恨极了父皇，也顺带着恨我。”

零碎的记忆又一次复苏。乾坤门事变过后，德妃娘娘被丧子之痛击垮，没多久就与世长辞了。病重之际，她拉着我说了许多，几乎都关于我那已逝的母妃——淑妃，也有因思念五哥而生的倾诉，却独独没提到阿姐。

五哥为保护阿姐而死，德妃恨她入骨，可我觉得这对阿姐不公平，因为阿姐努力活到现在，已是用尽全力，她比谁都不容易。

阿姐垂着眸子，眼睛湿湿的，嘴唇抿出一道苦笑，她抬起头问我：“你说那时我偷偷生火做菜，母妃知道吗？”

我点头，顺着她想听到的话来。阿姐想听到什么？她希望德妃默默纵容过她，爱过她。

但其实我也不了解，因为德妃不是我的亲母妃。

“我去给你做宵夜。”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身出去了。我目光追随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融入夜色。

明明聊了很多，阿姐为我遮住的那处依旧没有萎靡的迹象，一定是因为阿姐一直在我眼前。我去外面吹风，试图冷静下来，却不由自主地想到阿姐那只掐在我后颈的手，竟然愈发高涨。

心想着赶紧解决完算了，我躲在假山后的一片小竹林里，想到阿姐做了宵夜等我，心里越发急切。

手脏了，我在池水里洗了好几遍，撑着膝盖站起来，一转身正面对上一人，吓得我差点跌进池塘。

“在这儿做什么？我找了你好半天。”

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她借着月光看见我湿漉漉的手，好像明白了什么，咬着下唇转头就走。我一步一跳跟在她后面，走到了厨房，正要端起灶边的碗，她突然拦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