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成婚了?”我问马夫。莫非是和表哥吗,除了他我再想不到旁人,也因此更加不甘。
我记忆中的阿姐才过宜嫁之年,忘记的这五年很漫长,阿姐有了归宿也是正常,可我挖心挠肝地疼,摔伤的脑袋也在疼。
马夫摇头,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我见他摇头终于舒了口气,心情大好赏他银两,跳下马车就往公主府里钻。
开门的婢子见到我很是惊讶,扑通地跪下来,说奴婢这就去向长公主通传。
我没理睬她,径直往里走。我初来公主府,却无师自通了里面的每一条路。公主府与静怡宫的构造与陈设很是相似,阿姐不多剖白心迹,我却知她是个念旧的人。
往里走,一步步走,要去阿姐膝前。
见到我的奴婢都匍匐着不敢抬头,让我很不习惯,直到见着知书与知棋姐姐这两个熟人,我才找回那种熟悉心安的感觉。
知书不卑不亢地跪下行礼,知棋却执拗地站着,看也不看我一眼,脸色很是不好,知书皱着眉头拉了拉她的裙角,她依旧无动于衷。
“知书知棋姐姐就不必多礼了,快快起身吧。”
知棋终于侧头看我了,用一种惊愕带着厌恶的目光。知书虽说疑惑,却稳重得多,面色无澜地同我谢罪。
“知棋乡野之人,不懂规矩,奴婢会带下去多加管教,望陛下宽恕。”
我微笑着摇摇头,说不必。也许是我下江南前哪里得罪了知棋姐姐,她是真性情之人,不懂得掩藏丝毫,可待我却是极好的,我都记得。
我正要叩门寻阿姐,知书却拦下了我。
“长公主现下正睡着,不便见皇上。”
“何必糊弄我?方才我就远远瞧见你们从这儿出来,这短短一会儿时间阿姐就会周公去了不成?”心切之下我忘记遮掩,一个“朕”都没用成,这显然让她们更惊讶了。
知书的手依旧死死拦在我身前,仿佛我是来发难的一般。
“陛下何故总是要与我家殿下过不去?殿下的身子都这般差了。”知棋讲话总是直白,这次却叫我一头雾水了。
“我探望阿姐怎么就成过不去了?”我怒道。
“陛下心知肚明何必多问?”
里面传出一声叹息,那熟悉的声音勾得我无心再争辩。
“让陛下进来罢。”
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白了她们一眼,就欣喜地推门而入。浓重的檀香夹着药味扑面而来,我张目四顾,终于看见了朝思暮想之人,她侧卧在贵妃榻上,盖着羊绒被褥,手里还捧着小小的暖炉。
“陛下。”她轻声唤我,并不下榻,定是我登基后免了她的行礼。我知晓她依旧同我这样亲密,又放心几分。
阿姐倒没怎么变,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我想起知棋方才的话,才知所言非假,不由得心疼起来。阿姐从前的身子不算强健,可也不似这般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了。
我霎时红了眼睛,探过去握她的手,阿姐受惊似的迅速把手抽走。我更是委屈,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她身上的味道依旧熟悉,让我得到了如同落叶归根的安心。可下一秒她就一把推开我,强撑着坐直了几分,柳眉直竖怒斥我:
“段之衔你又发什么疯。”
我终于看清阿姐的眼睛了,那里面才不是亲近,而是敌意。
到底是我得了失魂症,还是阿姐得了失魂症?她怎么会这样待我!我不知所措地啜泣,摔伤的疼痛与醒来时陌生的一切都不足以让我悲伤至此,阿姐的疏远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我哽咽着,泪水使我的眼珠颤动,视线却不曾离开我唯一渴望依靠的人,“阿姐为什么讨厌我?”
我的脆弱她尽收眼底,她的戒备却没有卸下分毫——阿姐不为所动地观察我,深褐的眼瞳动了动,问我五哥哥在哪儿。问罢她闭上眼,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颈部。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用冷漠质疑的目光刺醒我,我才结巴了一下,说不知道。
“现在这个点,应该在用午膳。”我见阿姐蹙眉,又讨好地补充道。
她哭了,别过头匆匆抹泪。五年前的阿姐好像很少在我面前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那么坚强,像苔花,即便生活在深宫的阴影之中,只需一滴水,就能抓着缝隙尽情绽放。她不哭,便也不许我哭,说我要坚强,要争气。
“哭算什么本事,让你的敌人哭才是本事。”
阿姐,我登基了,我们熬出头了,你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