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并没有跑远。

她听话地跟着那颗会飞的糖果，跌跌撞撞跑出去一段后，充斥内心的恐惧却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压过——

那个救了她、像糖果一样好看的哥哥还在那里……她不能就这样抛下他，自己逃跑。

她捏着拳头给自己打气，胆战心惊地回头，迅速躲到一棵大树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咦？

她这才发现，整片森林已经被恐怖的黑暗笼罩。

刚刚一直为她照亮世界的，是那颗小糖果。

本能的恐惧又涌了上来，鼓起的勇气被戳破了，她咬着嘴唇努力抱住自己，忽然，看到了一点光。

接着是更多的光。

在这片浓重的幽暗之中，不远处，却有点点美丽的光亮浮起，飞舞。

是萤火虫吗？

可是现在是秋天，没有发光的萤火虫。

……所以其实是鬼火？

不不，那光是如此的漂亮，又如此让她感到安心。

就在这时，骤强的光芒穿透了天幕，所有黑暗退潮般消弭，她的双眼都被这光芒点亮了。

她看见站在光中的——是哥哥！

原来，是会发光的糖果，是漂亮蝴蝶，是……是星星啊。

是美丽的，夺目的，强大又善良的星星。

*

闻翎有点茫然。

他抱着背水一战的念头冲开封锁，几乎召唤出了全部早期炼制的、攻击性最强的那一批蛊虫。

为了更安全地救下那几个孩子，他没有试探，出手就用上了全力。

结果，蛊虫刚扑上去，对面全倒了。

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

闻翎眨了眨眼，眼底紫意缓缓收敛，皮肤上的蛊纹也渐次隐没。

反噬的疼痛已经减退，他收拢了全部的蛊虫，转身开始捞小孩。

他原以为，能驱使那种程度的阴邪能量，还敢用人命献祭的，怎么也得有些棘手的手段。

是他们本就强弩之末，还是……他其实比自己以为的要强一点？

闻翎不太确定。

空地上一片狼藉。

人类躯体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但都还没死。

石板和陶罐都碎成了几片，符文失去光泽，也再没有能量波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破烂。

闻翎先把绳子都拆了，然后站在原地开始发愣。

……接下来要怎么办？

闻翎努力思考着，摸出了手机——很好，这里居然有信号。

虽然很微弱，但报警够用了。

他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地点和情况，准备先守在附近，等警察来了再走。

这时他才发现，有个孩子已经醒了，要哭不哭地瘪着嘴，胆怯地盯着他。

闻翎：“？”

他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形象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把孩子吓到了？

毕竟全是邪恶的虫子什么的。

那也没办法。他的能力就是这样的。

真吓到了……那就吓到了吧。

闻翎垂下眼睛。

他知道自己就是很吓人，也完全不会哄孩子，此时能做的，大概就是不让自己的冷脸再对幼崽产生二次伤害。

忽然地，又有一个幼崽冒了出来，从树后跌跌撞撞跑向他。

飞天糖果跟着落回了闻翎的指尖，他低头一看，是那个小女孩，居然又跑回来了。

见他没有阻拦，小女孩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腿，仰起脸，眼里还汪着泪，却满满都是依赖。

她含糊地念道：“哥哥……星星。像星星。”

闻翎安静地与她对视，闻言一怔。

‘哥哥’。

他突然想，如果……当时晏清回遇到的不是他，是别的幼崽呢？

就像这个小女孩。

她很可爱，也很可怜，同样被坏人抓走过，但受到的影响远比当年的他浅。

她仍然能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中去，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不会像他一样，被晏清回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却只是勉强披上了人皮，内里仍还是个怪物。

更不会像他一样，对捡他养他的人，生出那样不堪的妄念。

“……”

闻翎伸出手，生疏地模仿晏清回的动作，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

小姑娘乖乖地任他揉，还蹭了蹭他的手心。

——是前所未有的，愿意主动亲近闻翎的小动物。

他愣了愣。

闻翎原本莫名的像心里扎进了一根尖刺般难受，此时，又被这种陌生而柔软的亲近悄然抚平。

他也可以……成为“哥哥”了吗？

*

晏清回懒散地倚在树干边上，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手里捏着一团凝实的灰黑色雾气，显化的触手全都团在一起，半死不活地发着抖。

正是那寄居在陶罐里，被那群老鼠当宝贝供奉在容器里、要献祭血食来对抗他的所谓“神”。

晏清回将它举到眼前看了看，不感兴趣，五指收拢，啪地捏碎了。

灰雾似乎是“吱”地惨叫了一声，毫无反抗地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