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回离得不远,并且从一开始就在这。
但全程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包括闻翎。
实际上,那群人的“逃亡”,逃的就是他。
晏清回接了任务,但只将任务信息一扫而过,自己摸到了一个邪教窝点。
他可以轻松地一锅端,半只老鼠都不会漏下,但晏清回发现,他们似乎还有什么秘密藏匿在外。
老鼠们称为“后手”,他视为隐患。
于是在确保无辜孩子的安全、能随时救援后,晏清回随手炸了他们的老窝,又刻意放走了几个人。
这些人狼狈逃窜,自以为侥幸躲过一劫,还有最后搏命的机会。
却不知道晏清回信步闲庭,始终就跟在他们身后。
只是出乎晏清回意料的是,他今天还能见到真正的“惊喜”。
……小翎。
晏清回站在这静静地看着。
看闻翎利落地救下孩子,看他一瞬爆发虫群铺天盖地,看他可爱的茫然无措,看他低头时的怔怔和柔软。
少年冷白的脸上擦着血痕,身姿挺拔,像一尊静立林间的玉像。
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做了什么大事,即使拼尽了全力,也只当是随手而为。
面对被救的孩子,反而不知所措。
晏清回眸色深深。
他或许,一直以来还是低估了闻翎。
能力和心性上都是。
这些年,他一直希望闻翎能拥有平凡安稳的快乐。
因为闻翎幼时受的苦实在太多太重,晏清回总心疼他想保护他,让他永远远离曾经那些地狱般的痛苦。
晏清回也自信自己能庇护闻翎的一生。
但闻翎是鹰。
他不需要永远遮在头上的羽翼,他会自己长出坚硬漂亮的飞羽,磨尖喙和利爪。
这个世界本来就暗流汹涌,闻翎自己越强,才越安全。
更何况,他会有自己的观念,有自己想做的事。
晏清回的幼鹰,也会想要庇护其他的雏鸟。
他垂下眼睫,眼中的骄傲混出沉沉暗色。
鹰终究要翱翔天空。
所以闻翎总有一天,要离开他的。
……那就不让他离开。
……
不。
晏清回再抬眼时,眼里已恢复一片温和的清明。
鹰是自由的。闻翎是自由的。
无论他们之间的感情,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兄弟还是伴侣,是亲近依赖、还是情欲渴求。
或者有一天,闻翎真的决定彻底离开他,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都是自由的。
晏清回想得冷静透彻。
却没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攥紧手指,骨节都泛出白色。
*
派出所的大玻璃窗有些模糊,阳光穿过来,晕成一片黯淡的光斑。
闻翎坐在一张看上去有些年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杯温水。
对面的桌子后坐着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咳嗽了一声,翻开笔记本。
他大概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沧桑的胡茬和安抚的笑意。
“小同学,不用紧张,就是例行问话。”
警察捏着笔,“这次多亏了你。醒着的两个孩子都说是你救的他们,那小姑娘还一直在念叨着想见你呢。你叫……闻翎是吧?A大来这里做……野外采集的学生?”
闻翎点头。
“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
闻翎沉默了。
这要怎么说?
说他感应到阴邪的能量,追过去发现是一群邪修在献祭小孩,想要召唤更邪恶的东西,然后自己用蛊虫把他们全放倒了?
特殊力量和普通人的世界是分开的,有人为建立的壁垒,世界观和信息并不互通。
贸然打破不仅很难以解释,而且会造成更多难以预料的麻烦。
而这座山脚小镇的警局,和这些警察,显然属于后者。
警察看他沉默,引导道:“就是这些人在干什么,你看见了什么,他们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五个成年男性至今昏迷不醒,身上还带着严重的伤,像是被大量虫子咬过,又像是中了什么毒,已经紧急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了。
暂时来看,现场只出现过这五个人、三个小孩,以及眼前这位看着挺文弱的名牌大学学生,对比现状,堪称匪夷所思。
要不是在他们身上搜出了管制刀具,而且几乎全是在逃的通缉犯,警方险些以为他们也是受害者。
闻翎:“……”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托着一只最常见的,即使不是蛊师也会认识的青蚕蛊。
这东西外表是条无害的菜青虫,实际上也确实无害,最主要的用处是分泌物可以缓解烧伤。
但它身上的能量比很多蛊虫都要外放,明显得有所了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认识的人也不会觉得恐怖。
警察一愣,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猪儿虫?是你在现场抓的吗?”
好。
闻翎点点头,“……我在山里迷路了。”
他开始现场编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