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捧着一个罐子,陶制,颜色却和石板诡异的相似,罐口封着,但不断有灰黑色、如同活物的雾气从中渗出,缠绕在他手臂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没时间了,现在就开始——!”
他面有痛色,咬着牙嘶吼。
“祭品……祭品还不够啊!”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焦躁地念叨,“全都在这了,不够,我们离村子很近了,下去就有新的……”
石板边上、他们身边,还捆着四个年幼的‘祭品’。
三个昏迷不醒,还有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约莫六七岁,嘴巴被堵着,小脸煞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放什么屁,村子里那么多人,你拿头抓?”
“行了!”
男人闭上独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彻底的狠色。他打断争执,视线血腥地扫过其他人,“祭品不够,这不是还有人吗?再不献祭请‘神’降临,等那个煞星来了,所有人都得死!”
然后,他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把罐子放在石板上,掏出一把尖刀,把离得最近的女孩拎过来,对准了她的心口。
“就从她开始!”
女孩眼里蓄着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突然,一道身影从侧方树冠中疾射而出。
似鬼魅,似一把雪亮的弯刀,直直地插入其中!
闻翎的目标明确至极。
他闯入几人之中,单手揽住小女孩,踩了一脚谁的脑袋借力,再旋身落地时,已经将小姑娘稳稳地护在了身后。
直到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谁?!”
独眼男人手一空,又惊又怒,待看清杀出来的程咬金只是个身型单薄的少年时,惊怒又转为了狂喜。
“居然还有送上门来的,哈哈,天不亡我!缺的祭品这不就补上了吗?”
他举起了刀,招呼身边的同伴,“快,抓活的,放完血之前,别让他死了!”
闻翎没理会,低头快速地割断女孩身上的绳索,又扯掉她嘴里的布。
小女孩已经说不出来话,只瑟瑟地抓着他的衣角,一双大眼睛只剩空洞的恐惧。
情况很紧急,但她吓坏了。
“……”
闻翎完全不会哄孩子。
他沉默了一下,脖子上的锁链纹路又被擦除一截,试探性地掏出了一只蛊。
只见那只虫子圆滚滚地,身上有一层半透明的硬壳,散发着和水果糖一般无二的色泽和香气。
它出现在闻翎手里,抖了抖身体,缓缓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它的翅膀也像一张玻璃糖纸。
闻翎把这只‘水果糖蛊’交给了小姑娘,“跟着它走,别回头。”
见女孩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水果糖就向着来时路晃晃悠悠地飞去。
“想跑?!”
领头的还没说话,他身边那个瘦弱的男人先急了,挥舞着武器就像闻翎冲了过来!
闻翎站在原地。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来看看情况,所以先前藏在树冠里,并没有贸然暴露。
而情况确实很严重。
能量的波动应该来源于那奇怪的罐子和石板,但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具体的手段能力也都不明朗,明面上威压甚重,如果贸然对抗,他并没有全然的把握。
现在最理智的选择,是带着小女孩快走,再求助哥哥,或者找别的能负责的人再来。
至于剩下的三个孩子会怎样……
闻翎记得,晏清回三令五申地教导过他,要首先保护好自己,遇事不决先逃跑,有问题就找哥哥。
但言传身教言传身教,晏清回自己是怎么做的呢?
“……”
闻翎眼中映着刀尖,迎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周身皮肤之下,剩余的锁链纹路全部显现,悄无声息地,随着他这一步,寸寸崩裂。
闻翎唇角溢出一道血线。
这道封锁是为了限制自己而设,又经过了晏清回的改良,几乎没有副作用。
但一瞬间强行冲开,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
而与此同时,远比这些面目狰狞的邪修催动的阴气强盛数倍的磅礴力量,一瞬间冲天卷起!
八方阴影如同海水沸腾,本来是阳光最盛的午时,林间光线却陡然熄灭,原本就有灰雾遮天,此时更是仿佛从黄昏进入了午夜。
闻翎眼底紫芒大盛,彻底盖过了他虹膜的原色,瑰丽而妖异。
繁复的紫色蛊纹渐次爬上他的皮肤,取代了黑纹被挣破后留下的大片红痕,在闻翎身上肆无忌惮地蔓延,如同活物般生长流淌。
他在嘴角一抹,血珠飞向空中,震成一片血雾。
嗡——
阴影瞬间爆发!
无数节肢甲壳鞘翅摩擦的声音一同响起,由细微汇成轰鸣。
虫子如同乌云凭空涌现,携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毒腥气息,铺天盖地,将祭坛周围的几人、连同那些蠕动的秽气,覆潮般一同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