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看见他随身带着木剑，又留着长发，立刻把他当成了请来的“大师”之一，热情地塞给了他一件多余的道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能就近观察情况获得信息，陈栩硬着头皮混了进来。

周围“同行”浮夸的表演让他脚趾抠地，空气中的劣质香烛味混杂着喧闹人声，更让他心烦意乱。

指间的赤丹砂微微发烫，提示他附近确有异常，应该是监测到了附近的那个丙级。

来都来了。

陈栩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溜走去查探，忽然心有所感，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和袅袅青烟，落在了空地边缘，一个刚刚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少年身上。

陈栩的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他愣住了。

那少年身穿简单的白棕色冲锋衣配牛仔裤，背着登山包。身形清瘦挺拔，皮肤冷白而细，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应该是那些正好过来的大学生之一，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然而，他的脸实在是夺目。

五官漂亮得近乎锋利，头发和皮肤黑白分明，双眼干净幽邃，浑身气质更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有种冰封般的疏离沉静。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寒光隐现的钢刀，又像是误入尘世的山鬼。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陈栩愣愣地看着他，发现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场地，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蚂蚁。

但下一刻，好像就是看到了陈栩之后，少年的眉头蓦地蹙了一下，神情陡然一变，转身就窜入山林之中。

陈栩一惊。

他认识我……害怕我？

这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学生！

是同行？还是搞邪门歪道的对手？

但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个突破口。

陈栩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趁旁边敲鼓的道士一个转身，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退开，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

跟陈栩的认知有所出入的是，闻翎不是因为看见他才走的。

或者说，闻翎根本没看见他。

他刚感觉到有股视线，就突然感受到远处传来震动——

那震动是无形而骇然的，如同一口屹立尘封千百年的巨钟翁然震响，只是四散的波纹就足以撼动天地。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力量？？

闻翎摸不清这震动的来源，只发现那股阴气四散又聚合，开始快速地移动。

像被赶出了洞穴的老鼠。

闻翎神情一凝——老鼠是冲着这里来的。

来不及再多想，他必须先一步找到它……至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翎的速度极快。

在陈栩追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在前方树影间几个闪动，变得模糊不清。

不像在奔跑，更接近滑行，闻翎的脚尖在树根、石块上一点即过，几乎不发出声响，与林间风声、虫鸣浑然一体。

陈栩心中凛然，更加确定这少年绝非寻常。

他提起一口真气，也加快了速度，循着那片隐约的衣角紧追不舍。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光线昏暗。

赤丹砂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皮肤。陈栩攥着不敢放开，脚步越来越迟疑。

赤丹砂能辅助感知，走到这里，阴冷的感觉已经是扑面而来。

这威势，真是丙级吗？？不可能吧！

陈栩汗毛直立，咬着牙就要先停下来。

危险，不能再往前了！这绝不是他能抗衡的，要求助，要先上报师长——

前方那道身影先停住了。

陈栩立刻跟着刹住脚步，屏息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小心探出头去。

只见闻翎背对着他，微微仰着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专注，仿佛在倾听什么。

接着，他伸出了一只手，摊开掌心。

一只通体莹白如玉的蚂蚁悄然浮现，趴在他手掌之上，触角正轻微颤动着。

在树荫之下，持续散发着柔弱但稳定的微光。

陈栩瞳孔微缩——这是什么术法？虫蛊？还是某种精怪驱使？

他从小跟在师父身边，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既非道门正统，也非寻常阴邪路数。

他见过很多蛊师，虽然驱使的“蛊”各不相同，气息却是相似的，或多或少缭绕着危险的毒腥。

而这蚂蚁却漂亮极了，也干净极了，纯净剔透，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古老又神秘的气息。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等等。

陈栩恍然：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那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