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树丛,再走过一段修建不完全的土路,就回到暂住的村庄了。
原本在前面的同学已经看不见踪影,大概是被林亦衡提前安排了什么。
尚有一半距离的时候,闻翎开始听到一阵奇怪的热闹声响。
唢呐和铙钹的声音交杂,背景音是富有乡土风格的敲击乐,间或夹杂着怪腔怪调的唱词和惊呼声。
闻翎:“……?”
他想了想,掏出了手机。
果然,一有信号,就弹出了许星然发来的数条消息。
大星星:【你到哪了?突然来了一大帮奇奇怪怪的人】
【哦!是道士啊,村民请来……驱邪?跳大神的啊】
【这驱得是什么邪,我们吗?我们今晚就自己走了(不是)我去问问】
三分钟后。
【原来如此,村里丢了孩子,还不止一个】
【大概丢了一周左右了,之前没有外人过来,这儿的孩子也都认路,轻易不会自己走丢的。带了狗进林子找都没找到】
【其实有可能是掉进水里了,这边水挺多的,但这样的话应该已经能见到了……是陷在什么洞里了?】
【……唉,不报警找人,请道士驱邪(挠头.jpg)虽然这个情况,确实报警好像也不好办。】
【可能也只能求个心安了】
【好,我知道你还在山上没信号了。但我也不好拍照给你看,如果你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那就是错过了(挥手帕.gif)】
好。
看完这些迟来的消息,闻翎已经大致理解了现状,感谢许星然。
道士……所以是有人来管了?
闻翎浅淡地松了口气。
但等亲眼见到那些“道士”后,他发现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
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村子边缘靠近后山的一片空地,此刻颇为热闹。
十几个穿着皱巴巴明黄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人,正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法坛忙碌。
法坛铺着红布,上面摆着香炉、烛台、几盘水果点心,还有一只被捆了脚、正拼命扑腾的公鸡。
一个留着稀疏山羊胡、看起来像是主事的老道士,手持一把木剑,踩着某种凌乱的步法,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将手中的符纸往蜡烛上一凑。
但符纸大多只熏黑了一角,并没有真的燃起。
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在拼命敲一面褪色的鼓,另一人双手举着一枚铃铛猛摇。
看上去都很卖力,但各干各的毫无默契,拍子都合不到一起。
周围挤了一圈的村民和学生,有人试图举手机拍,又被身边人拦下。
观众们脸上或敬畏,或新奇,整个场地都乱哄哄的,像人最多时候的菜市场。
闻翎无言沉默着,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没有。一丝一毫特殊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这些“道士”动作僵硬浮夸,念咒含混不清,只是在原地乱走。
他们身上、使用的器物上,毫无真实的灵力痕迹,纯粹只是一场荒诞的表演。
而远处山林中那股异常气息混杂着阴冷和不详,完全没受影响,仍在酝酿着壮大。
这些热火朝天地“驱邪”的人,连同围观的普通人,全部沉浸在这场“仪式”中,对真正的危险毫无察觉。
闻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
问题有点严重了。
……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
其他的评判规则和闻翎无关。
无论是好人坏人,朋友陌生人,辛勤劳作的坑蒙拐骗的,都只是普通人类。
而这些普通人类将要面临远超他们认知的危险。
他有能力,他看见了,就不能视若无睹,弃之而去。
闻翎垂下眼睫,打算绕开人群,从另一侧更快速地返回山林、追踪那股气息,却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太一样的视线。
在那群黄袍人略显滑稽的队伍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也穿着同样的道袍,但衣服显然不太合身,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现代运动服边角。
他大概二十出头,长相周正,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尴尬又无措,手里攥着一枚哑光的红珠子,无意识地摩挲着。
陈栩简直如坐针毡。
他是陈门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师门同袍来往间,也多要称他一声“天骄”。
但年纪轻轻,各方面积累都还浅薄。
最近本来终于攒够了资历,足够独自接下乙级的任务,正摩拳擦掌地准备着……
突然被长辈划来乾丰山区,含糊地说是有大佬莅临,多看看多学学,能搭上关系是最好的。
可是这附近只有一个丙级的异常,怎么会有什么大佬?
而且也没人告诉他大佬是谁。
但师命难违,陈栩也就摸不着头脑地来了。
没想到刚到村子附近,就撞上这么一出“驱邪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