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林间起了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天还没全亮。
许星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闻翎……几点了,五点五十……你起这么早??”
闻翎应了一声。
许星然勉强支起脑袋,努力看了看他,兜头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不行我要继续睡……”
他声音越来越小,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又睡着了。
闻翎坐在窗前,隔着一层玻璃,听着失真的鸟鸣声,感觉自己体内像有个巨大的空洞。
好消息是,过了这一夜,他已经不太能区分这空洞究竟源于什么了。
因为有两种相似又不同的难受,像什么细密的针一样,同时扎在闻翎的神经上。
见不到晏清回让他难受,封锁掉几乎是他半身的蛊术,也让他难受。
而无论哪种,归根结底都属于他自我折磨。
闻翎按着自己的胸口,漂亮的眼睛里空荡荡的。
他就这样静坐着,仿佛自己是一棵植物,正在被清晨的露水浸润。
*
等许星然爬起来时,已经快八点。
闻翎跟着他一起洗漱,两个人脸上竟然带着相似的憔悴。
许星然洗完脸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嘴里也跟着吱哇乱叫。
“怎会如此!”
“漫展我能暴走两天半生龙活虎,这山爬的我感觉自己像个80岁老头。”
他迷惑地看向闻翎,“这几天都没听你喊过,你真一点都不累吗?”
闻翎摇摇头。
他的体质异于常人。
虽然伴随着很多负面效果,但在基础的耐力上,确实是正向提升的。
更何况晏清回把他养得很好——这几天的行程还不至于让他觉得累。
“好吧……”
许星然一步一颤蛄蛹着出门,在门口道:“但感觉你更不想说话了。我不信,你肯定也累了,要不然显得我太菜了。”
闻翎:“……”
闻翎想了想,改口承认道:“嗯,我确实累了。”
精神上的疲惫是难以衡量的,这一晚上像熬了一百年。
而这段时间,起起落落,如梦似幻,恍惚间好像过了好几个百年。
……那还挺能活的。
闻翎不着边际地想,没能逗笑自己。
“哎等等!”
许星然突然又回过头。
他腿也不疼腰也不酸了,关上门,疾步回来拉住闻翎的胳膊,“等等,闻翎,我才发现,这股味道是你身上的?”
闻翎:“什么味道?”
许星然凑得更近,在他肩膀附近嗅了嗅,肯定道:“居然真的是你。我都没往这边想过,还以为是外面的花香。闻翎,这是你的信息素吗?”
“……”
闻翎先是困惑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
信息素?
他偏过头,仔细闻了闻身上,确实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甜腥味。
像是没来得及风干就腐烂掉的花。
确实是他自己的信息素。
说实话闻翎也只闻过一次这个味道,反应了一会儿才能确认。
从分化为omega的第二天,晏清回捧着书跟他耳提面命AO大防开始,闻翎身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不需要抑制剂和阻隔贴,他能利用蛊术,对这些生理反应进行很有效的压制。
而经年累月,这种压制已经成为了闻翎的本能。
即使是自我封印的现在,内里的平衡也不会被打破。
所以……
许星然担心地看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闻到你的信息素,虽然很淡……出什么问题了吗?需要帮忙的话,我有带多的抑制剂和阻隔贴。”
“谢谢,先不用了。”闻翎先道谢,然后迟疑着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闻到这个味道的?”
“唔,仔细想想的话,昨天吧,印象里至少昨天早上,我跟你一起洗漱的时候就闻到了。”
“……”
关于omega的知识从脑海一个尘封的角落里被翻出来。
闻翎突然意识到,他这几天一连串的异样,除了本身能力失控或者罹患疾病外,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omega的情热期。
闻翎其实没经历过正经的情热期。
所有因身为omega而产生的激素波动,基本全被他一刀切。
最近可能是情绪波动前所未有的剧烈,使他进入了假性情热,又反过来影响了他的身体和情绪。
……原来如此。
闻翎吸了口气,收拢了本就微不可查的信息素,感觉头脑都变得清醒了。
原来如此,他还不算彻底无药可救。
*
厅堂里摆着两张拼起来的大桌,桌上是简单的馒头、鸡蛋、蔬菜粥和小米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一群学生围在桌边吃早饭,屋里却没见一个村民。
林亦衡坐在首位,盛了碗粥在喝。
他的助教坐得离他很近,穿着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在座各位鸟窝形成鲜明对比。
助教已经吃完了饭,端着平板总结道:“今天上午最后再忙一忙,下午就可以自由活动了。记得集合时间,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要上山的同学,9点前到我这里报名。”
已经是整个活动的最后一天,按计划,今天晚上就要坐火车返回A市。
现在是收尾的时候,所有人可以粗略分成两大组,一组留在院子整理之前采集的样本,另一组继续进山。
但因为前两天的任务完成的都很不错,该干的都干得差不多,这次野采本质上又只是社团的兴趣活动,所以这次的分组实际上是看风景组和摸鱼组。
“好好好!太棒了!”
许星然原地复活,多吃了半个馒头。
“闻翎,那你今天上午干嘛?”
闻翎想了想:“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