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起来吧。
而且相比之下,他还是更亲近山林。
许星然对他竖起拇指:“行。那你自己去的话可以吗?我真不想动,连如此美色在前都没法让我脉动回来,你可以知道我这朵娇花是真的枯萎了……”
闻翎:“……”
他听出来许星然有在想逗他笑。
所以配合地眼睛一弯,“看来你的嘴休息得很好。”
“……那你自己要小心哦。”
许星然半趴在桌子上,又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困……我先浅睡个回笼觉,然后再去收拾东西吧……”
*
仍然选择上山的一共有六个人,包括林亦衡在内,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决定在浅处简单转转。
没有带着任务,大家心情都放松了很多,走走停停地,半路甚至开始沉迷观鸟。
就这么转了一圈,约有两个小时前后,他们就休息了一下,开始打道回府了。
闻翎跟在队伍末尾,不远不近地坠着。
沿途风景很好,空气清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投出浅淡的光影。
闻翎原本在平静地欣赏,走着走着,眼神微凝,干脆停了下来。
似乎是仰头望向树冠,但注意力已经落到更遥远的地方。
他只是想着要给自己找点事,结果好像真找来事了。
对蛊术的封锁没有压制闻翎的感知力,反而像是关了眼前的灯能更清晰看见远处的光一样,让他感知得更清晰。
那股异样的气息,还在那个方向,比昨天动荡的更厉害。
像被鲶鱼搅和的鱼群,原本就不太稳定,现在更是躁动异常。
山雨欲来。
而且……更近了。
闻翎右手尾指微微蜷起。
“闻翎。”
林亦衡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闻翎转头,发现自己和其他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队伍快要接近林地边缘,而本该带队的林亦衡,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落到队尾,站到了他面前。
“林教授。”
闻翎平淡应道。
“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林亦衡笑了笑,“是没休息好,还是对什么不满意?”
闻翎眼睛看着他,心里仍在思忖着远处的变动,顿了一会儿,才过了一遍对方刚说的话。
“没有。”闻翎说。
“其实很正常,很多人都会觉得野外工作很枯燥。”
林亦衡宽容地说:“等你再深入这个领域。其实发现其中有很多乐趣。”
他的视线在闻翎脸上停留,又缓缓下移,扫过他的上半身,又回到眼睛,专注地注视着闻翎。
“你拿了三年的第一。我看了你的成绩单,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以你的能力,保研,直博,理论上都不在话下,完全可以继续走学术这条路。”
林亦衡查过闻翎的档案。
一个omega,一个无依无靠、什么家庭背景都没有的孤儿,唯一的监护人哥哥也没有职业身份,只是个无业游民。
这样的出身,能走到现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这孩子真是很优秀……也真是很容易拿捏啊。
“闻翎,你还年轻,可能还不懂,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能力是不够的。”
林亦衡的声音轻而充满诱惑,“要有资源,要有机会,要有‘贵人’相助。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像样的课题,而有些人,只要能做对选择,就能得到很多。”
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选,对吗?”
闻翎没听懂。
保研和直博他倒是知道,辅导员讲过。
晏清回跟他讨论过几次,关于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要不要继续上学,而闻翎每次给出的都是同样的回答:听哥哥的。
晏清回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是摸着闻翎的头发,神情里仍带着思虑。
闻翎不知所措地想让他高兴,但又实在给不出更好的回答——他确实只想待在晏清回身边。
但闻翎熟悉林亦衡所表现出来的情绪。
当初把他偷走卖钱的人,折磨他九死一生想把他炼成‘宝物’的人,利用他的力量满足自己私欲的人,身为亲生父母而又厌恶惧怕地再度舍弃他的人。
林亦衡的目光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高高在上的,冠冕堂皇的,同样作为人而注视着闻翎,却没有把他当成同类。
对他怀有恶意,却又因此,恶意也不纯粹。
闻翎歪了一下头。
但林亦衡的特殊在于,他不纯粹的恶意之中掺杂的东西很陌生。
模糊的,粘稠的,让闻翎本能感觉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没感觉到尖锐的威胁性,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恶心到了。
不知道,也许回去问问哥哥吧。
但无论如何,林亦衡这长篇大论应该不是在夸他,那就不用说谢谢了。
闻翎开口:“我不感兴趣。”
他说完就要往前走,林亦衡却伸手拦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只是在指着什么东西,手臂却刚好挡在闻翎身前。
“闻翎。现实就是这样,你没有资本,想往上走,总得付出点什么。A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在植保和昆虫分类上更是如此,我的身份你该清楚,如果我说我想选谁,所有的导师都会给我三分薄面。我一向欣赏有潜力的学生,只要你……懂事。”
“——你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果只能读到本科,甚至很难拿到学位证书……难道不是很可惜吗?”
林亦衡声音压低,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不相信闻翎这样的孩子,面对这样的‘诚恳’邀请,不会‘心动’。
所以伸出的手平举,顺势就要搭上闻翎的肩膀。
闻翎一侧身轻巧躲过,最后看了他一眼,确定林亦衡是个菜鸡——即使他恶意沸腾要攻击闻翎,也造不成任何威胁——就对他失去了仅有的耐性。
闻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亦衡僵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来把手放下。
刚才的那一眼,几乎让他脊背发凉,像被什么大型猎食者盯上。
而缓过来后,卷上心头的就是被忤逆的阴冷的愤怒。
……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