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先动手后，不仅是那个高个子女仆，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身，加上一些刚才第一幕没有出场、站在旁边围观的演员也都围了过来。

动起手来，几个女仆装的少女围着那女孩，甚至故意踩在她洁白宽大的裙摆之上，扯断了上面缝制的珍珠。

化妆间里，原本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在短发女人推门而入的刹那挺住。她快步上前，手里卷成筒状的文件夹重重敲在门框上，闷响让屋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不想干的现在就滚去财务领遣散费。”

短发女人率先走到女孩的身边，冷声道：“春和，下一幕要开始了，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春和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胸前被扯掉珍珠的领口，那些断裂的丝线像枯萎的卷须一样挂在她身上。

“秦姐，这可是最贵的道具服，春和把裙子弄坏了得赔双倍吧？”

“王莉，你也少说两句！”

“……哼。”

化妆间里其他几个穿女仆装的演员也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审视地投向春和。在剧组的潜规则里，弄坏重型道具通常意味着提前领盒饭走人，甚至还要背上一笔不小的债。

秦姐走到春和面前，垂眼看了看那片狼藉的白裙。她没有发火，只是转头对缩在角落里的服装助理招了招手：“带她去换二号方案。这件报废了，走损耗报备。”

四周响起一阵低促的抽气声。王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掐架时还要难看，她把手中的粉扑狠狠砸在桌上。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那种明显的偏袒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凭什么啊……”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但被秦姐冷冽的目光一扫，立马低头去摆弄自己的假睫毛。

孟七站在化妆镜的斜后方，看着春和拖着残破的裙摆走向后方的更衣室。

半小时后，第二幕的场记板在强光下发出一声脆响。

“第二幕，盛宴与抉择。”

舞台中央。

这一次，布景被扩充到了整个剧场的中部。一张铺着雪白长餐巾、长达十米的西餐桌横亘其间。桌上摆满了金色的烛台，但蜡烛没有点燃，而是散发着一种冷幽幽的白光。餐盘里堆叠着红得发黑的塑料假葡萄和切开后纹理太过整齐的的仿真肉。

春和出场了。

她换上了一套深粉色的宫廷长裙，透着一种厚重的色泽。裙摆层层叠叠，上面镶嵌的碎钻在冷光灯下反射出高贵的清冷感。比起第一幕的清纯，这一刻的春和仿佛被包裹在一朵即将盛放的花苞里。

孟七和其他女仆一起，被要求站在长桌左侧。按照场务的要求，她们必须全程保持低头、双手交叠在腹前的姿势。

舞台上方，国王的宝座被架得极高。那个肥硕的男演员陷在天鹅绒的软垫里，手里把玩着一根巨大的金杖。

旁白讲解声再次在音响中回荡：

“国王在焦灼中感到了愤怒。他认为高塔的孤寂没能磨灭公主的叛逆，反而滋生了魔鬼的种子。于是，他决定举办一场名为‘爱’的面试。他下令，王国的年轻才俊必须在今晚登台，用他们的财富、才华和忠诚，填补公主灵魂里的那块缺口。”

国王用力敲响了金杖。

“第一个。”

舞台右侧的阴影里，一个身穿考究燕尾服、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的男演员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推眼镜的动作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他走到长桌前，对着春和微微躬身，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慢悠悠地回荡：

“高贵的殿下。我是博学者克里斯。我的家族世代管理着王国的图书馆，我本人精通十二门语言和万象占星术。如果你嫁给我，我会把你带进知识的圣殿，让你摆脱女性那感性而无知的天性。我允许你坐在我的书房一角，为我抄录那些不朽的篇章。”

一段吟唱结束后，却是一阵沉默。

孟七悄悄抬眼看去，发现那聚光灯并没有给公主。

……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孟七感觉到头顶一热。

那道雪白的光束竟然直挺挺地打在了孟七的头顶。这是副本在强行安排她的互动。

孟七抬起头，迎着那个博学者的目光。

“这位先生，”孟七硬着头皮开口，“既然你如此沉迷于过往与陈旧，不如去和那些古老的石碑过日子。将普渡众生的知识铐上性别的枷锁，傲慢无礼至极。殿下的生命是流动的，不需要在你的书房角落里化为灰烬。”

她猜测，作为公主的侍女，此刻她应该是站在公主的立场上，代为发言。

而爱上了流浪诗人自由灵魂的公主，当然不会接受这份虚伪又高高在上的爱意。

台下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吸气声。博学者的脸涨得紫红，他张了张嘴，却在沉默下只能僵硬地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