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孟七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煎饼摊位的台面上。

蓝色的鬼火在炉灶下安静地跳动着，耳边并没有熟悉的剁刀声和叫卖声。

“醒了？可算醒了！”阮昧几个箭步冲到摊位前，手心还在微微发抖。

孟七没说话，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圈清晰的紫黑色淤青正散发着丝丝凉意，那是被刚才玻璃里那只手抓过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孟七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被吸进了白那家伙的镜界里。”阮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他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当时居然都拉不住你。”

“是谁把我拽出来的？”

阮昧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她向街尾的方向努了努嘴。

此刻，街头巷尾的商贩似乎都已经关门大吉了，这还是孟七第一次看见这么寂静的美食街。而在街尾，迷雾深处隐约站着一个身影，一身漆黑的长袍曳地。

俞楼。

他不知为何并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而他垂下的右手指尖上，未干的黑色痕迹，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灰白的地面上。

……

没忙上几天，周围看似风平浪静，但阮昧依旧坚持要让孟七找点其他的事情做，不要出摊。

这几天内，阮苏也来见过孟七一次，听完她在镜界里的事情后，忧心得很：“你别逞强了，咱们还是先躲一躲吧。”

孟七拗不过他们，不过她也确实想起来有件事没做，就是先前在上一个末班车的故事里，她答应了苏笑会帮她入轮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孟七把之前的那套礼服拿出来看了看，发现它居然没有消失，就像是被她从故事里带出来了。

奇怪，故事的奖励里她记得没有这套礼服，而那个故事也是戛然而止。虽然在最后知道了那辆末班车应该是苏笑的妹妹——苏爱的手笔，但最后事情如何处理她还是很想知道，尤其是那个或许是因为她才变得失魂的游小琴。

现在看来，那个故事里盘踞着无数个因为苏爱的那辆末班车而无法入轮回的鬼，而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或许她的业绩又能再添上一大笔。

由于上一个故事只是“揭露末班车的秘密”，孟七推测一定还有另一个入口，可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

果然，甚至不需要她费心去找，鬼故事大厅中就自动弹出了窗口：

【检测到您已完成的故事《末班车》有后续，是否直接接取？是否】

孟七按下了“是”。

然而，久久却不见动静。

卡了？鬼市也有会卡的网络？

孟七又按了几遍，可是界面依旧是毫无变化，没有任何响应。

阮昧站在旁边看着她，抱着臂，说着风凉话：“啧啧，抠门的俞楼果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就在孟七心烦之际，系统又突然出现一个弹窗，孟七点开一看，上面是一则紧急通知：

【检测到您进入的世界出现崩坏，为保证您的安全，世界暂时封锁，请您稍后再试。】

崩坏？

孟七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界面。

……

这是一座剧院，下面坐着的是硬邦邦的木质长凳，背部靠在冰凉且有些掉漆的砖墙上。孟七此刻的视线前方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镜子，镜框边缘镶嵌着一圈圆滚滚的白炽灯泡，散发出让人眩晕的热度。

她，进来了？

【已为您开启副本：死亡剧本。】

【基础任务：完成没有剧本的演出，演出时的死亡会使您真实死亡。】

【进阶任务：满足公主的心愿。】

孟七感觉到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一本用订书机草草装订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四个加粗的黑体字——《凡尘之冠》剧本详解。

她翻开第一页。白得发光的纸面上，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台词，没有任何角色介绍，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找不到。

“孟七，你还在磨蹭什么？快把衣服换好，第一幕马上就开始了！”

孟七侧过头，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短发女人手里攥着一卷胶带，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赶，脚下的平底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孟七站起身，发现长凳的旁边挂着一件有些陈旧的女仆装。

侧幕条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接着是沉闷的管弦乐响起。那是开场曲，基调压抑且宏大，透着一股不祥的宿命感。

……

“第一幕，禁锢的飞鸟。所有人各就各位！”

孟七感觉到背后的推力。三个同样打扮的女仆演员挤在她的身后，她们的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惨白如纸，甚至能看见粉底下面紧绷的肌肉在颤抖。

“我不去……我真的不敢去。”左边那个圆脸少女小声抽泣着，她的手死死扣在托盘边缘，指节都变白了。“听说公主已经疯了，她会用牙齿咬断我们的脖子。”

另一个个子稍高的女仆一把将手里的木托盘塞进孟七怀里，托盘里放着一碗几乎已经变质、发出一股馊味的燕麦粥，还有一盏熄灭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