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光吃饭,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吃。”孟七停下筷子,突然抬头问道,“奶奶什么时候学会打麻将了?”
男人翻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翻过一页:“就这几个月的事。隔壁赵大妈天天过来拉她,说老人家总窝在家里对身体不好,非要教她摸两把。没想到奶奶天赋还挺高,现在一天不去就手痒。”
孟七盯着盘子里那根翠绿的菜心,没应声。
在她的记忆里,奶奶和邻居赵大妈的关系算不上亲密。赵大妈是个嗓门极大的碎嘴头,奶奶那样喜静的人,平时见了面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更重要的是,奶奶极度厌恶赌博。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靠运气赢来的钱,迟早要靠命还回去。”
孟七突然放下碗筷,走到窗边。
外面的老旧街道依旧忙碌,修自行车的摊位前围着几个人,小卖部的遮阳伞由于经年日晒显得有些褪色。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外面的风吹过树梢,树叶颤抖着晃动。
下一刻,孟七却看见那玻璃在几秒钟内迅速覆盖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那雾气蔓延得极快,很快就覆盖上了整个窗户。
孟七微微皱眉,这种温差变化来得并不寻常。她抬起手,用袖口在玻璃上抹了抹,擦出一个透明区域。
楼下的街道依然如旧,只是此刻,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站着一个奇怪的身影——那看似是个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女孩,长发束在脑后,却总有一种违和感,而她朝着孟七的方向拼命挥手。
孟七盯着那个女孩,发现她似乎是在跟自己交流。
女孩停下了挥手,她也意识到了孟七正在看她,于是双手在嘴边圈成喇叭状,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
她在说什么?
孟七屏住呼吸,通过那女孩夸张的唇形辨认着。
“鱼……油……?”
“宇宙?”
那女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而孟七却分辨不出她的意思。
她究竟想说什么?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背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孟七这时才回过神来,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挨得很近。
“没什么,今天没什么阳光,我还准备出门来着。”孟七平静地回复。
“是吗?”
俞楼的手搭在了孟七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T恤,他的掌心却好像没有什么温度。
孟七不动声色地移开看向女孩的目光,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玻璃窗。
在那一小块透明的圆形区域里,孟七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略显僵硬的面庞。
可是突然,孟七发现,在玻璃投射的倒影中,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孟七骤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爬上后脑,肩膀上的触感依旧在,甚至身后人的说话声就在她耳边回荡。
“小七,你怎么了?”
孟七再次看向楼下。
那个女孩此刻突然停住了,她不再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孟七——不,更准确的说,是看向孟七身后的那个人。
“在看她吗?”
肩膀上的触感撤离,随即,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孟七双肩的两侧围了上来,孟七感觉到,那双手臂在逐渐围紧,即将抱住她、禁锢她……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彻骨的寒意让她不知为何僵硬在了原地,居然连呼吸都感到需要用力。
“是我不好,让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男人低声说着,他的身体慢慢前倾,脸颊贴向孟七的侧脸。
孟七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让她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皮肤被他的气息侵蚀的过程。
他的手臂绕上来,环住孟七的腰际。那动作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喜悦,白衬衫的袖口蹭过孟七的手臂。
然而此刻,在那面如镜子般的玻璃里,孟七依旧只能看见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自己。
就在他将孟七整个人锁进怀里后,他仍不罢休,依旧在用力锁紧,俯身、弓着背,似乎想将怀里的人按入自己的身体,肌肤与肌肤紧贴着,他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只差一点就可以张嘴咬断她的脖颈的血管。
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覆盖着白蒙蒙雾气的窗户玻璃,突然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浓墨的清水。那层白色的雾气迅速转黑、变得深邃,仿佛整面窗户在瞬间变成了一个通往无底深渊的入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是某种物体穿透水面的声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那层墨色的玻璃中猛地探了出来,精准地扣住了孟七的手腕,一种熟悉的肃杀之气顺着手腕传遍孟七全身。
那力量猛地一拽。
孟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脸几乎贴上了那层黑色的玻璃幕。
而身后,同样有手狠狠束缚住孟七的腰身,试图将她从窗户的吸引力中夺回来。
“放手。”
一道黑色弧光从玻璃中闪出,精准地击中了身后人的面门。
扣在孟七腰间的力道骤然一松,孟七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那层黑色中。随即玻璃里的人再一发力,孟七似乎再次被一个怀抱环住,却什么都看不见。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孟七用尽全身力气回过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正在迅速坍塌,熟悉的房子开始不断扭曲、破碎,那个人正半跪在地上,捂着半边脸,看不清神色,只死死地盯住孟七。
墨色的物质瞬间没过孟七的头顶。那一刻,耳边所有凄厉的喊叫、坍塌的爆裂声都消失了。
她坠入了极度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