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手机已经因为通话时间过长而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岳皎作为一个情绪稳定到有些麻木的成年人,很快又将自己的生活推回了原本的正轨。他给手机充上电,起床洗漱,早餐内容与前一天没有不同。
但房子太安静了,大脑就容易不受控制。
程文茵给他发了剧本,叫他有空回复感觉合不合适。他常常在一个段落上停留很久,半天翻不过去一页。
不会在迟掠光回来之前,他都得这么一边正常生活,一边很不争气地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吧。
剧本上的内容终于成功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创作者总是喜欢安排各种各样极其惨烈的危机——车祸、绝症、生离死别、或者是反派的追杀。
生死一线,天降横祸,误会、失散、重逢,或者至少有一场足够及时的暴雨和一条足够危险的山路,好让所有平时说不出口的话,在外力推动下不得不滚落出来。
只有通过那种生死攸关的危难和极端的考验,才能去催发、证明或者升华主角之间那份惊天动地的感情,才能让他们在悬崖边上打破僵局,看清彼此的心意。
现实生活比文学和影视作品都要迟钝得多。
岳皎只有拍摄通告、工作室群消息、需要尽快吃完的一兜苹果,和一间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忽然显得太空的房子。人和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只能这样缓慢地发酵,既没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爆发出来,也找不到一个干脆利落的办法收场。
一壶心意在灶上慢煨,找不到沸腾的时机。
要是小引的系统商城里真的有能一键治好他的特效药就好了。
要见效快一点,副作用小一点,价格贵也无所谓,既然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能上架,多一盒“恋爱脑矫正剂”或者“心病立愈灵”又怎么了?
他也知道这种药是不会有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心病,精神上的问题。
麻烦就麻烦在你越明白它是怎么回事,越没法轻易对症下药。你可以分析拆解自己,甚至还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精确指出:哦,这里是回避,这里是自厌,这里是担心自己配不上好运,这里则是怕一旦伸手去接,就会连本带利地失去更多。
一切都是再清楚不过,却不会因为你清楚就消失掉让他痛快哪怕一点点。
……
前期工作差不多收束以后,拍摄节奏反而一下子紧了起来,一环一环咬得很死。她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岳皎了,有时候在酒店卸了妆就直接昏过去,累得连梦都没有。梦境那种原本会擅自闯出来搅乱她的东西,这一个月里居然都安分得像不存在。人真的累到极限时,连潜意识都得排队。
裴行知看她连着几天状态都绷得太紧,终于咬牙替她从满得发疯的行程表里抠出了半天空档。
迟掠光表示她用这半天回去看看岳皎。
昨晚上起就不回消息了,怕不是把自己养死了。就算今天没有假,她也会叫生活助理上门查看情况的。
她拨电话过去,岳皎关机。接着点开定位,最后的信息就是在家里。
回家开门,她看门口还有岳皎的鞋。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他名字:“岳皎?”
没人应。
出门没带手机?忘记充电了?还是说——
真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