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她说。
“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骆燚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忽然想起他们从未吵过架。任何分歧都可以通过数据和逻辑解决,任何矛盾都能用最优方案化解。他们的关系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运转良好,毫无瑕疵。
也毫无温度。
他掏出钱包付账,在夹层里看到他们的合照。是在牛津的某个草坪上,她穿着博士服,他揽着她的肩,两人都在笑,但眼神都看向镜头外,看向各自的前程。
他把照片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开。他们的价值在于同行时的效率,而非离别时的伤感。
他和林溪,都是这样的人。
去机场的路上,他终于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孤单,感情在混乱的变化后终于回归,这份孤单来时只有一丝,却瞬间将他的理智击溃,骆燚川,20岁,失去了一切。
回国的航班上,他全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紧紧交握。邻座的老妇人几次想跟他搭话,都被他冰冷的眼神吓退了。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断回放着与父母妹妹最后的通话记录。
三天前,母亲还兴高采烈地打来电话,说雨薇的毕业典礼准备得差不多了,他们要去美国接她,然后一家人好好庆祝。父亲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燚川,等你毕业回来,咱们父子俩好好喝一杯。”
雨薇在背景音里嚷嚷:“哥,我要给你看我的毕业作品!你肯定会吓一跳!”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他们的声音。
飞机降落在A市机场时,他几乎是冲出来的。青姨在机场等他,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肿得像桃子。她递给他一份文件,是警方的初步调查报告。他接过来,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撕破。
报告写得很简单: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坠谷,四人全部遇难。行车记录仪损坏,现场没有目击者,结案。
骆燚川盯着“疲劳驾驶“四个字,通红的眼睛迸出利剑般冷冽,嘴角无声冷笑。
青姨看着面前这位20岁却一夜沧桑的男人,心痛得身体忍不住发颤,就连说出的话都是抖的:“少爷……”
“李叔跟了我爸十五年,”他声音嘶哑,“他儿子白血病,我爸给他预支了五年工资,还联系了最好的医生。他比谁都珍惜这份工作,他会疲劳驾驶?”
青姨说不出话来,她心中也有很多疑惑,但事实已经如此,这个家没了,未来该怎么办,她为这个从小看到他的孩子无比有心,转头忍不住默默流泪。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骆氏大楼降半旗,A市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
骆燚川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门口,像一尊雕像,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任何一个来人都很难将几个月前那位刚达到牛津大学博士录取通知书的意气风发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如果用一个俗套的台词来形容他的样子,那一定是星爷那句:“你看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哎”。
葬礼筹备时间虽然短暂,但都是是严格按照骆燚川的要求布置的,骆家老宅的庭院里,白花如雪,挽联如林,三面大大的遗像挂在中间,盛大、豪华、庄重、肃穆。骆燚川用这种方式送别挚爱的亲人……和自己。
骆燚川站在遗像旁,这个位置非常好,骆家老宅大门洞开,从门口到灵堂长达近20米的笔直的大路,视野通透,可以看到来人走来的所有细节。他要用自己曾经计算数据的高精密大脑,将每一个来人的神情、动作、话语,深深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