靥星眯起眼，透过面罩看着裂缝外隐约的光影。一点五公里，在太空尺度上近在咫尺。对方有舰船，有扫描设备。自己只有一身破装备和手里几件冷工具。硬拼是找死。

“有别的路离开这片区域吗？不直接回方舟的。”靥星问。

“有。‘破碎蜂巢’另一侧连接着一片更密集的小型残骸带，穿过去后，可以利用其复杂的电磁环境暂时摆脱追踪，再绕回方舟。但路径更复杂，耗时更长，且小型残骸带移动不规则，有碰撞风险。”

“走。”

靥星不再留恋未取完的材料，像幽灵般从藏身处滑出，依照月幌在意识中标出的新路径，朝着“蜂巢”深处钻去。通道越来越窄，有时需要挤过几乎闭合的金属缝隙，有时要攀爬近乎垂直的破碎甲板。身后的拖网不时挂住凸起的零件，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处理。

外面的扫描脉冲如同看不见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这片巨大的残骸。每一次脉冲掠过，靥星都能感觉到月幌通过信标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紧张数据流——遮蔽系统在超负荷运转，对抗着越来越近的探测。

有两次，脉冲几乎擦着他所在的区域。靥星紧贴着一块巨大的、烧融后又冷凝的金属瘤状物，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他能“听”到，通过金属传导来的、侦察舰引擎低沉的、不祥的嗡鸣。

“他们……在靠近‘蜂巢’入口。”月幌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再前进了。右下方，有一个坍塌形成的空隙，可以暂时隐匿。等待他们过去。”

靥星立刻转向，钻进那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空隙。空间逼仄，冰冷彻骨。他调整姿势，将工具和拖网尽量收拢，减少体积。

侦察舰的引擎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到微弱的震动。扫描脉冲变得密集，如同梳子般梳理着这片残骸。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年。

靥星能感觉到贴着胸口的那颗银色信标在微微发烫——月幌显然在以极高强度维持着遮蔽和对抗。

就在他以为要被发现时——

“咦？”一个粗嘎的、带着干扰杂音的通讯声，居然透过残骸的缝隙，微弱地传了进来，是侦察舰上的家伙在通话，“……老大，这边扫描有点怪，回波乱糟糟的，像是大块残骸内部塌了……能量读数倒是低得很，屁都没有。”

另一个声音响起，不耐烦：“少他妈疑神疑鬼！这鬼地方哪年不塌几块？继续搜东区！萨卡老大说了，那疯子肯定藏在坟场深处，受了重伤跑不远！找到线索，重重有赏！”

“是是……”

引擎声和扫描脉冲终于开始远离，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空隙里，靥星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在面罩上凝成白霜。

“安全了？”他问。

“暂时。”月幌的声音也透出一丝极细微的松弛，“对方已转向，距离拉大到三公里以上。我们可以继续移动，但必须加快速度。炉心能量消耗已达临界线，遮蔽系统最多再维持二十分钟。”

“走。”

靥星钻出空隙，重新拖起收集的物资，沿着月幌指引的复杂路径，在小型残骸带中快速穿行。这次他没有丝毫停顿，像一条游走在礁石间的鱼，灵巧而迅捷。

二十分钟后，当他终于从一片密集的金属碎片云中钻出，看到远处那截熟悉的、沉默的方舟残骸轮廓时，身后的拖网已经又添了几段有用的金属和一块意外发现的、密封尚完好的小型工具包。

月幌在入口接应。舱门无声打开，又无声关闭。

一进入方舟内部，那股刻意维持的“死寂”感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维生系统恢复运行的、令人安心的低沉嗡鸣，以及身下甲板传来的稳定暖意。

靥星卸下拖网和工具，靠在墙上，摘下头盔，长长呼了口气。冰冷的汗黏在额头上。

月幌的光晕飘近，扫描着他和带回的东西。

“收获超出预期。材料可用性评估为78%。”月幌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炉心能量储备下降了17%，需要至少三十六小时的低功耗运行恢复。另外，萨卡势力的搜索网正在收紧。这里不再绝对安全。”

靥星抹了把脸，看向角落那堆还沾着坟场冰霜的“战利品”，又看向月幌那似乎比出发前又黯淡了一丝的光晕。

“知道了。”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先修东西。修好了……”

他掂了掂手里那根最粗的钛合金骨架，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冷硬的光泽。

“……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