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绝这个‘约束’?”靥星缓缓问道,目光紧盯着那团光晕。
“方舟将终止对你的维生支持,并启动内部防御协议,尝试驱逐或禁锢你。而我,将失去测试权限,被限制在数据层面,无法再进行有效干预。”月幌的回答冰冷而直接,“你的生存概率将低于1%,且无法获得任何方舟资源。”
没有威胁,只是陈述结果。
靥星再次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思考本身都成了一种负担,但他必须思考。
接受,意味着进入一个由月幌和古老方舟逻辑共同编织的、无形的网。他讨厌任何形式的网。
拒绝,意味着立刻回到之前的绝境,甚至更糟。
而且……月幌会因此失去“权限”,变回一个无力的数据幽灵,甚至可能被方舟处理掉。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他更加烦躁。
不是为了月幌的“安危”——他这样告诉自己——而是因为,月幌现在是他和这艘方舟之间唯一的接口,是唯一可能弄到“好处”的渠道。失去这个渠道,太不划算。
良久,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到几乎不存在。
“……暂时。”他嘶哑地补充,“老子只接受‘暂时’的……交易。别把那套狗屁‘约束’当真。”
“明白。”月幌的光晕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协议状态:临时性合作与风险管控试运行。基础条款:信息共享优先,维生支持持续,极端反制条款暂不激活,但逻辑附件保留。”
一场无声的、极不对等的谈判,在虚弱与数据的静默中,达成了初步的、脆弱的共识。
接下来的时间,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常态”。
靥星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与半醒间度过,靠着月幌持续优化的维生系统缓慢恢复。他不再试图询问细节,只是默默观察、感受。
他注意到,月幌的光晕并非一直停留。有时会突然变得极其黯淡,仿佛意识转移到了别处。随后,往往能感觉到方舟内部某处传来更明显的能量流动或机械响动——那是月幌在尝试修复某个次要系统,或深入探索某条数据路径。
他也注意到,偶尔会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数据流,如同呓语般,从月幌的方向逸散出来,被他模糊地感知到。那并非主动通讯,更像是月幌在全负荷处理方舟数据时,无法完全控制的“思维杂音”。里面充斥着古老的代码碎片、逻辑冲突警报、对“火种”坐标的推算、以及对永恒炉心输出模型的反复修正……
这些“杂音”让靥星得以一窥月幌此刻的状态:他像一个同时在下几千盘棋、还要维修棋盘本身的棋手,每一秒都在与庞大的混乱和衰败搏斗。而这场搏斗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维持他靥星身下这片甲板的温度和空气。
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在靥星心底滋生。不再是单纯的被监管的愤怒,也不仅仅是负债感。那更像是一种……见证。见证一个因他而生的“错误”,如何独自扛起一座山般的责任,在一条他完全陌生的道路上,蹒跚前行。
有一次,在漫长的昏睡后醒来,靥星感到身下的暖意似乎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些。他下意识地,用微弱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那边……怎么样?”
问完他就有些后悔。这听起来太像关心。
月幌的光晕似乎凝滞了微秒。然后,平静的声音响起:“正在尝试重构第三区能量导管,以提升至本区域的输送效率。遇到十七处逻辑锁死节点,已破解十五处。预计效率可提升2.7%。”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陈述进度和结果。
靥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