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曲折的走廊一路摸向房间外侧,有能刺伤眼睛的太阳在窗口出现。
终于不是幽闭狭小的厕所。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就像挣脱。
半袖短裤。内外都在向下淌汗。再三确认脸颊和身体的确都是完整的、只剩下训练痕迹的那句身体后,便把头发在脑后捆起束起。有些零碎的垂在额头或鬓角两侧,不重要。眼镜在家里,不戴也无所谓,本来就并不近视,眼镜只是一种装饰。
喘两口气,然后接杯热水。等保温杯装满的时间里打量起小臂肌肉。典型的薄肌,并不粗壮但足够结实,用起力来,和四五个业余学徒对打都很轻松。毕竟是从小积攒下的。
SK俱乐部,离家不远,只需骑电动车开过三条街。
一个星期过去,她已经完全了解这里的模式:周三歇业,其余开放。营业时间在上午八点到晚上七点,对外开放十一个小时,内部员工有时会聚餐到晚上九点。每天午间固定给出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到目前为止,学员六个,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四十,两女四男;教练两个,一男一女,一人带三位学员。
她则是兼职员工,托他帮些小忙,半天之内提交履历。条件足够优越,面试毫无瑕疵,于是当天入职。于是她被指派的工作是和两人轮番换班,同时负责搬水、扫除、购买食材等一系列杂活,休息时间或和其他两位教练一起吃饭,或单练,偶尔和他们对练,更多的是聊天,最适合拌进饭菜里的内容便是夸夸其谈却完全不懂技艺的外行,腥辣味同泡椒鱼干相当。
周三午餐时间,了解到两人是夫妻,因拳击认识,因拳击恋爱,最后因拳击结婚。俱乐部老板是男方亲属,两人前来支持生意,都是体校应届毕业生,于是干上了教练的活。工作时间过去四年,四年如一日,两人工资合在一起足够过活,也并不打算生育,能养活彼此就足矣。这种生活对于一对儿市井夫妻来说相当不错。全乌子津津有味地听完,顺带扒走最后一口米饭。
她的工作更是无比清闲。由于是兼职,每天可以比他们来得晚,同样也能比他们走得早。只要不是过分的休假,如何利用时间完全是自己的自由。最惬意的时候中午十一点钟来,下午三点便回家看了电影。工资不高,但由于某人给自己的福利够用,生活实在是惬意,做自己想做的,干自己该干的:晨跑、兼职、晚饭、睡觉。每天四点一线。甚至有丝再也不用努力干活的错觉。
杯面冒起腾腾白雾。关停出水器,拧好杯盖。然而电话铃也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一段采样自锻炼金属,近似于警铃作响的标准默认铃声。音符一节一节地循序渐进,使人听了耳道发痛。
她搁好杯子,走向角落里靠墙的皮质单人沙发。把手机从上面拿起,以确认是否为广告推销。
屏幕上亮起一串明晃晃的数字,以及颜色相互对立的接听与拒绝。没有骚扰警告。全无乌子扬起眉毛,最终摁下接听。
“你好?”如果开口第一句是我们是来自某某某公司的,就立马摁掉。
“中午好。”然而听到声音的那刻就知道不用这么做了。连猜测都是多余的,在这个地方能主动给她打电话的,除了推销诈骗就是这位。
她有些后悔,应该在电话铃响起的第一秒反应过来。
“你可真闲,”全乌子干脆坐上沙发,“世界之间存在这么大的偏差么?我们那的总裁,别说现实里的,就是在小说里面也都是天天聚餐开会,自由程度上压根不及你一半啊。”
“最近事情不多,”听筒中没有传出任何杂音,他所在的地方,应该相当安静,“适应得如何?”
“拜托,又不是第一天来这,”她把身体扭到舒服的姿势,观感上全然不尽人意。随后清清嗓子,“有活直接派送,使命必达。最近闲得不行——哦,差点忘了,是不是有间谍已经把我的生物钟都跟你交代明白了?”
对方听出她话里话外的讥讽。空气陷入沉默,即便只有一瞬。
“没什么,目前还没到需要你出场的时候。但也快乐,的确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别说你是来跟我聊闲天的。”她摆弄指甲,上周新修剪好的。整齐到令人窒息。
“不方便吗?”
她哑口无言。确实是没有事情可做,刚和那对夫妻换完班,马上就到午休时间,留给她单独的休息时间还剩半个小时有余。依现在来看,闲暇时光消耗不完。
阳光自外向里透过窗口,用光线将茶水间分割成阴冷的东和西。她在西的角落,稍作沉默。
“说不过你。想聊什么,随你便。”全乌子认命般叹出气来,能在脑海里模拟出对方在屏幕那端嘴角扬起的弧度多少。
朱佑铭烟夹在左手。正下方烟灰缸里,横了几具长短不一的烟蒂。右手搭上桌面,手机搁在胸前一寸的位置,开了外放,旁边则开着笔记本电脑。再往外就是被分好类的文件夹们,彼此交叉,横亘在接近桌沿的位置。办公室仍没开灯。
“一般是先聊点家常。但没有家常,”她不知是对听筒里解释还是对空气自言自语,“好玩的事,只有前两天看见个母尔贸人。”
初来乍到时还觉得很怪的人们,现在也没完全适应有这样的人种存在,但还是自己穿越到异世界这事更离奇古怪点。
“去超市,看见个长头发的男的,母尔贸人,高得跟电线杆一样。本来不站起来还好,站那就是一棵树。神奇的是看不见脸,真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没法一见真容——也可能是因为戴了口罩眼镜。”
全乌子不假思索地把话全部扔出去。仰头望向天花板,今天没有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