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雷劈向她身上。孟孑孓立马坐起身来,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
mjj000:???没有这回事,是谁这么说的。
苹果:不,图拉维斯说你因为流感,请了一周病假。
孟孑孓愈发摸不着头脑:这都是什么对什么?昨天还聊得好好的,今天就反目成仇,给自己先出了道难题?还是说人真的不可貌相,其实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老实?她细细地将记忆里那些琐碎的丝线挑出来。
随后想起他的上级是朱佑铭。
mjj000: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mjj000:天呐。
她无奈地扶着额头——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朱佑铭是故意的。那番不知到底归类为威胁还是暗示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开。他可能真的像梦里一样什么都知道。
伪造病假让自己在家里待着。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让她回到公司和他们汇合。他可能真的什么都知道。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始终闪着红光,可她之前就是没法察觉,瞎了眼似的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她算是明白孙荼荼他们对朱佑铭的恨意到底从何而起——即使这种恨意只有孙荼荼一人表现出来。
苹果:啊?
mjj000:我不去了,稍后跟你说吧。我也不确定。
苹果:好,你好好休息。
mjj000:嗯。
孟孑孓关上手机,在心里把思路默默捋个清楚。即使离开公司,她和孙荼荼他们能见面的地方还有很多。证明他的行动只是一个下马威,如果真的那么忌惮,后续就会明里暗里让她辞职。
以他的权利。直接把自己遣送出国都是小事情。
她人生中做错的事情不少:打翻花瓶、摔碎杯子;把小打小闹的情侣调解到分手;本想安慰受伤的朋友却不小心踩到他打了石膏的脚——这些都不足为奇。
或许当初来世间滨也是错误的选择之一。
最错误的当然还是遇见她的上司朱佑铭。他当初接纳自己进入公司的面目有多和蔼,现在就有多可憎。简直令人反胃。
她突然理解孙荼荼。在心里佩服起她的隐忍。然而厌恶的心情太过淡泊,她也有些抓不清楚。
床脚躺着坎肩。
要去个地方,她想。
“蜜桃乌龙茶,全糖,少冰。”
老板听着奶茶款式。见她模样,略感一丝熟悉。这种感觉在看到白净完整的脸后倏忽间烟消云散。
“好嘞,您稍等!”
全乌子在靠窗位置坐下,翻起手机。与其说是翻手机,不如说只是好奇一下他社交平台到底长什么样。结果就是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动态。性别年龄生日更是被其隐藏。头像是张黑白摄影作品。她费了些功夫才辨认出那是硬币的侧面,边缘同黑色底图相接,光把整体勾勒得惟妙惟肖。
Zhu-0818。这是个私人号。她张嘴,哈欠从嘴里出来。
风铃响起,脚步紧随其后,声音同时发出:“常喝全糖对身体不好。”
她回头。高领毛衣配毛呢外套,终于不穿西装。眼镜倒是十年如一日地烙在鼻梁上。
“我天,”她皱起鼻子,“你是鬼吗?”
“这不重要,”朱佑铭在对面坐下,笑容可掬,“还是注意身体。”
这就像她之前那个教练。为了让她在擂台赛上夺冠,每天拼命地劝她多吃些健康的东西。那是她最恶心的半年,半年没碰一包薯片。
朱佑铭大概也是这样,她要帮他干活,所以身体必须健康。
“照这么说,你也不怕自己咖啡因中毒。”
“当然。”
“反正有钱怎么都是治。”
“未必。”
她懒得跟他说话,起身去取奶茶。在位子上从头到脚打量了对方半天才重新坐下。
“不喝?”
朱佑铭摆手。从她刚去取饮品就拿出手机一个劲地翻。认真得像个临近考试的学生。
“Quan_0821,是你?”
“不是我,不知道是谁。”全乌子阴阳怪气道。
朱佑铭轻笑。关上手机。
“找我干什么?还起个大早,”她低头看一眼电子表,“现在才七点多,不回你的宫殿巡视?”
“顺路过来看看。”
“有什么就简单说,我喝完马上去跑步。”
朱佑铭挑起眉头。
“确实是顺路。”
“不买东西就可以走了,人家老板要的是生意。”吸管里面隆隆地响。
“好吧。
我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很难得。”
全乌子倍感好笑:“哇,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邀请我跟你兜风啊?”
朱佑铭唔了一声:“反正都是休假的。说成’兜风’未尝不可。”
“免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呗。”
“嗯——精神上的兜风?”
她想把饮料甩到朱佑铭脸上。余光瞥到推门进来的人,本来径直走向前台,却在他们面前顿住脚步。
“哦!”
全乌子眨眨眼睛。她印象里的棕色终于出现,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些,稍稍发灰。变得完全自然,也完全不光鲜。
朱佑铭闭上眼睛,轻蔑地笑出气声。
孟孑孓脸色难看得像生吃过一条活鱼。
太阳穴一阵刺痛。口袋里的手止不住地抖。
“好久不见。”全乌子侧过头,目光投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