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没有记忆,但通过汐玥的讲述,脑海中仿佛也勾勒出了那个战乱年代,一个弱小少年绝望挣扎,然后被一道光芒拯救的画面。
那光芒,就是曾经的自己。
“这就是…你和情水武神的初遇?”咏安轻声问,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在遇到她之前…你过得很苦吧?”
汐玥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嗯。很苦,每一天都像在炼狱里煎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咏安,眼中却迸发出明亮而温暖的光彩“但是,遇到公主殿下之后,一切都不同了。她待我极好。把我留在身边,让我吃饱穿暖。宫里有人说我闲话,说我是敌国细作,是祸水,只是她夜里消遣的男宠,她都一一为我驳斥,甚至惩罚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她从不因为我的出身和过去而看轻我,反而……给了我新生。”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仰慕。
咏安听着,沉默了片刻。
她无法评价“自己”当年的做法是对是错,但那确实是一个………非常大胆且出格的决定。
她起身,收拾好茶几上的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汐玥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
咏安刚拿起一个碗准备刷,汐玥忽然伸出手指,对着水龙头流出的水柱轻轻一点。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哗哗流下的自来水,仿佛突然有了生命,自动分成了几股细流,如同灵巧的水蛇,缠绕上咏安手中的碗碟,快速而均匀地旋转、冲刷起来。
泡沫被精准地产生和带走,油污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效率比手洗高了不知多少倍,而且碗碟光洁如新,滴水不沾。
咏安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看手中瞬间变得干干净净的碗,又看看一脸期待表扬神情的汐玥,忍不住问道:“好神奇!这是……是你在控制水吗?”
汐玥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刚才的悲伤似乎暂时被驱散了:“是啊!我可以控制所有的水,江河湖海,雨露霜雪,甚至………生灵体内的水分。”
他说得轻松,但话语里蕴含的力量却让咏安心头微凛。
不过此刻,他显然只是在炫耀一项有趣的“技能”,以期得到她的关注和赞许。
“真厉害。”咏安由衷地赞叹道,这确实是她见过最神奇、最方便的“家务能力”了。
得到夸奖,汐玥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仿佛整个厨房都亮堂了几分。
咏安看着他那毫无阴霾、纯粹欢喜的笑容,不知为何,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一松,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上扬。
洗好了碗,收拾完厨房。咏安看了看时间,对汐玥说:“汐玥,我明天还要上学,可能…··你得自己在家待着了。”
她想着学校那种阳气旺盛、人多眼杂的地方,带一只鬼去实在不合适,而且她也需要一些正常的学生生活。
汐玥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情愿:“上学?是又要学史书、兵法、治国策吗?”
在他印象里,“上学”就是皇室子弟跟随太傅学习这些。
咏安想了想,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嗯……差不多吧,不过内容更多样,除了历史,还有数学、科学、外语什么的。性质上,算是学习知识和技能的地方。”
“那像以前一样,把太傅请到宫里来教不就好了?何必去外面?”汐玥不解,在他看来,公主殿下当然应该享受最顶级的、一对一的教导。
咏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汐玥啊,你得搞清楚,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公主了。你说的那种现在简称‘家教’,很贵的,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汐玥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殿下现在过得并不宽裕,甚至有些……拮据?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温馨但面积确实不大的公寓,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趴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闷闷地说:“当年皇宫里…有一大片池塘呢,里面种满了荷花,夏天的时候特别好看,你常带我去划船采莲…·你现在住的地方好小啊,还没你当年的寝殿一半大,连个像样的花园都没有。”
咏安扶额,感觉有点头痛:“好了好了,打住打住。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你说的那种生活,但光听描述,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嗯,极致的奢靡了。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普通,但自在。”
她可不想被这只古代鬼魂带偏了价值观。
夜色渐深。咏安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作业本,开始学习。
汐玥则安静地躺在她床边的地毯上(他坚持不要离太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咏安小时候玩的、有些旧了的毛绒玩偶,拿在手里,好奇地摆弄着。
偶尔抬头看看灯下认真书写的咏安,眼神温柔而满足,仿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便是莫大的幸福。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咏安合上最后一本书,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汐玥立刻放下玩偶,站起身。然后,在咏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开始动手解开自己那身月白古袍的衣襟系带,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等等!你干什么?!”咏安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急忙按住他的手,脸“腾”地一下红了。
“别!别急着脱衣服啊!再怎么说,你是个男生,我是个女生!男女有别懂不懂?今晚……你在这屋睡,我去客厅沙发!”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汐玥的手被她按住,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睁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他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咏安的抗拒,“以前在宫里,你日日夜夜都与我同榻而眠的啊。你说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睡不安稳。”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咏安被他这话噎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急,连连摆手:“别别别!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我们……我们还不算熟!”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去拉房门。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汐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固执,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房门方向轻轻一挥。
咏安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力量瞬间笼罩了房门,她用力拉拽,那扇普通的木门竟然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一般。
她吃惊地抬头细看,才发现房门表面隐隐有淡蓝色的、水波般的光晕流转,那是灵力(或者说鬼力)凝聚的痕迹。
“汐玥!别闹了!快把门打开!我明天真的要早起上学!”咏安有些恼了,回头瞪他。
汐玥却啄起了嘴,那样子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和倔强:“为什么不能和我睡一张床?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是我的殿下,我是你的皇后,我们本就该在一起。”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跨越了时空和身份的鸿沟。
咏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还动用鬼气的样子,知道硬来不行,跟他讲现代社会的男女大防估计也是对牛弹琴。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行行行,我不走。你别再用那种力量封门了,怪吓人的。早点休息吧。”
见她答应留下,汐玥立刻转嗔为喜,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封住房门的水波光晕也悄然散去。
咏安认命般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尽量贴着床边,给自己留出最大的安全距离。
然而,她刚躺下,身侧的床垫一沉,汐玥已经动作迅速地躺了进来,并且立刻像八爪鱼一样黏了过来。
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腰间,脑袋也凑过来,枕在了她的手臂上,冰凉的发丝蹭着她的颈窝。
“你别靠这么近吧……”咏安浑身僵硬,小声抗议,试图把他推开一点。
但汐玥仿佛没听见,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满足地在她颈边蹭了蹭,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然后就不再动了,仿佛瞬间进入了安睡的状态。
咏安被他搂着,动弹不得,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清新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古书和陈年水泽的味道。
他的体温很低,靠在一起其实并不舒服,但那怀抱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纷扰和危险。
见汐玥迟迟不再说话,呼吸似乎也变得平稳悠长,咏安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抵抗也变成了徒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
渐渐地,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急,在这寂静的夜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平和而绵长的夜曲。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月光如水,悄然漫过窗棂,将两个依偎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