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愿君采芙蓉 > 第3章 芙蓉伴君行

第3章 芙蓉伴君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被轻轻推开的汐玥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心头却像是被狠狠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透着刺骨的寒风。

他怔怔地望着咏安起身走向厨房的背影,那纤细却挺直的脊梁,与记忆中那个总会在他不安时将他拥入怀中、用温暖掌心轻抚他发顶的皇帝陛下重叠,又残酷地分离。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细密地缠绕上来。

咏安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背影烧穿的哀伤目光。她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剩饭和鸡蛋,准备给自己简单弄个蛋炒饭。至于那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自称是她前世皇后的男鬼是去是留,她此刻并不想去深究,也没精力应对。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为了成全一段虚无缥缈、只存在于对方口中的“前缘”,而真的与一只非人的、力量莫测的鬼魂相伴余生。

汐玥默默地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完全进去,只露出半个身子,倚着门框。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在咏安忙碌的身影上,随着她拿碗、打蛋、开火的每一个动作而移动。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深入骨髓的眷恋,有小心翼翼的期盼,有被拒绝的伤痛,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我的殿下,你何时才能记起那些属于我们的岁月?

记起御花园里并肩看过的芙蓉花开,记起玉观亭中一起放流的金箔小船,记起大婚那日我凤冠霞帔(虽然是男款)、你龙章凤姿,携手接受万民朝拜……记起我?

咏安动作很快,蛋炒饭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关火,盛饭,端到小小的餐桌上,坐下,拿起筷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饭粒在口中咀嚼,却有些食不知味。

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

咏安抬起眼,看到汐玥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端正坐下。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饭,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值得观摩的事情。

餐厅里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音。这种沉默比喧闹更让人不适。

过了一会儿,咏安终于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对上他始终未曾移开的视线,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你……还打算在我这里待多久?”

汐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永远。我们说好的,殿下,你忘了吗?永生永世,绝不分离。”眼泪又要涌出,在他眼眶里打转,欲落未落,更添凄楚。

咏安感到一阵无力,抬手扶住额头,彻底没了胃口。永生永世?和一只鬼?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放下筷子,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她如蒙大赦,立刻拿起手机接听。电话是她那两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打来的。他们和咏安一样,都出身道士家庭,算是“业内”子弟。三人年纪相仿,经常凑在一起,接一些简单的驱邪净宅的小活儿。

“嗯,嗯,我知道了……好,没问题……我吃完午饭就过来找你们,老地方见。”咏安简短地回应着,语气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挂断电话,她立刻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炒饭扒拉进嘴里,然后起身,将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快速冲洗了一下。

“我出去一下。”她对仍坐在餐桌旁、眼神追随着她的汐玥说了一句,便转身回到自己卧室换衣服。她换上了一套更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和耐磨的鞋子。

当她从衣柜里翻找外套时,余光瞥见汐玥不知何时又跟到了卧室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及腰的黑色长发被他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

在现代社会,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本就极为罕见,何况还是这样惊艳的模样。咏安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心里暗叹,这鬼生前死后,皮相倒是都占尽了便宜。

她不再看他,转身从书桌上抓起自己那个结实的帆布背包,将之前画好的一叠各种符箓——净心符、驱邪符、镇宅符等等,分门别类塞进内层的夹袋。

然后习惯性地走向墙边,想去取那柄桃木剑,手伸到一半才猛地顿住,想起那剑早已在昨晚汐玥的鬼气爆发中化为了碎片。

她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懊恼。桃木剑是对付寻常鬼物最顺手、也相对安全的工具。现在没了,只好另想办法。她走到书桌抽屉前,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小布袋,倒出几枚边缘被磨得光滑、泛着暗沉铜绿的古老铜钱。

这是武庚辰以前给她的,说是经过香火熏陶和简单祭炼,有一定的辟邪镇煞之效。她将铜钱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汐玥一直看着她忙前忙后,准备这些对付“同类”的东西,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伸出手,指尖向着她的方向探了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悄悄地将手缩了回去,只是眼神黯淡了几分。

咏安背上背包,走到玄关换鞋。汐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咏安弯着腰系鞋带,头也不回地说:“你别一直跟着我。”

“不行。”汐玥的回答简单而固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再次试探着,轻轻牵住了咏安刚刚直起身的手。

那寒意让咏安下意识地一哆嗦。她试图抽回手,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要去工作,你别跟来添乱。”

“添乱?”汐玥似乎被这个词刺痛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直接上前,张开手臂,再一次紧紧地将咏安抱进怀里,双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冰冷的躯体,“不行……我们不能再分开了。上一次分开,离别就是六百年。殿下,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煎熬了。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要跟着。危险?有我在,没有任何东西能伤你分毫。”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恐惧的颤抖和偏执的决绝。

阵阵阴寒的气息透过衣物,渗入咏安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她用力推了推,但那怀抱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汐玥!”她有些恼了,声音也提高了些,“我们才认识多久?你说我是你的殿下转世,可我没有那些记忆!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力量强大的陌生鬼魂!你这样……只会让我们都很难受!”

“不会的……不会不可能的。”汐玥仿佛听不进任何道理,他只是固执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事实。

他稍稍松开一些,低头看着咏安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眼神迷离了一瞬。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点在了咏安温软的唇瓣上,仿佛想要触碰,又不敢真正落下,只是虚虚地贴着,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你看,你还在这里,是温暖的,是真实的……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玄关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赵燕提着出差用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她原本带着回家的放松和见到女儿的期待,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穿着古怪古装、留着及腰长发、容貌娇柔美丽得惊人的男生,正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儿咏安,而且他的手指,还暧昧地贴在女儿的嘴唇上!这场面的冲击力,对于一位刚刚结束出差、准备回家享受平静生活的母亲来说,简直不亚于看到有人用番茄条蘸土豆泥——荒诞、诡异、且令人费解。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妈,你回来了。”咏安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汐玥。

这次汐玥因为惊愕而松了力道,脸颊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燕眨了眨眼,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女儿和那个陌生“男生”之间来回游移,迟疑地开口,声音都有些飘:“这位是……你的……朋友?”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词。同学?年纪看起来不像。亲戚?没见过。Cosplay?但这亲密的举止……

没等咏安组织好语言解释这复杂到离谱的情况,被推开的汐玥已经迅速调整了姿态。他整了整方才被弄皱的衣袍袖口,上前一步,对着赵燕,以一种极其标准、优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宫廷礼仪,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悦耳,语气恭敬无比:

“给皇太后请安。在下汐玥,是咏安殿下的皇后。”

赵燕:“……”

她彻底茫然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劳累,出现了幻听和幻觉。皇太后?殿下?皇后?面前这分明是个男生啊!难道自己真的老眼昏花了?明明才四十出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年轻人玩的角色扮演游戏已经发展到这么……深入家庭伦理的程度了吗?可为什么“皇后”是个男生?咏安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咏安一看妈妈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即将宕机的表情,就知道要坏菜。她赶紧上前一步,挡住还想再说什么的汐玥,语速飞快地解释:“妈!这事……这事特别复杂,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回头一定跟你详细交代但我现在真的有事,跟武庚辰和陈文煜约好了,得立刻出门去帮人驱鬼!”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背包,拉开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妈我晚点回来!”在楼道里回荡。

汐玥见状,也立刻向仍处于石化状态的赵燕再次匆匆行了一礼,虽然赵燕可能根本没看清,留下一句“皇太后,在下先行告退”,便如一阵风般追着咏安的身影飘了出去,那月白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留下赵燕一个人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地上自己的行李箱,半晌,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她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会疼。

“……我是不是该给她爸打个电话?”她喃喃自语,感觉今天回家的打开方式,可能出了严重的问题。

咏安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楼,跑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还没等她缓过气,身边空气微凉,汐玥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旁,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朝着和朋友们约定的“老地方”快步走去。

他们的老地方是附近一个不算大的社区公园,靠近儿童游乐区。那里有几架秋千和滑梯,平时下午人不多,比较清静。

咏安赶到时,远远就看到游乐区那里有两个人影。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身形高挑的男生正悠闲地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着;另一个留着利落寸头、体格健壮些的男生则双手叉腰,站在秋千前,一脸愤愤地对着秋千上的人说着什么,看肢体语言很是激动。

咏安小跑过去,还有些喘:“路上有点事,我来晚了。”

坐在秋千上的长发男生轻盈地从秋千上跳下来,动作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的协调感。他挑了挑眉,看向咏安,语气带着一贯的戏谑:“哟,咏安大小姐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武庚辰这家伙都快疯了,见谁咬谁,跟狂犬病发作似的。”

被称为武庚辰的寸头男生立刻转头瞪过去,火气更旺:“陈文煜!我咬的是人吗?我他妈咬的是你!你还好意思说!你偷了我多少法器?你知道我为了做那面‘玄阴镜’,跑了多少地方找材料,熬了多少个晚上刻画阵纹吗?!结果呢?!转头就被你顺走了!你还是人吗你?!”

陈文煜撇撇嘴,毫无愧色,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借用,那叫借用,懂不懂?上次处理西城那件事儿,你那镜子不是挺好用嘛。再说了,咱俩谁跟谁,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呸!我的就是我的!跟你有个毛线关系!”武庚辰气得撸起袖子,看样子又要冲上去理论,甚至动手。

咏安赶紧横插到两人中间,一手推一个,无奈道:“好了好了,消停点行不行?咱们今天有正事!稻谷村那边还等着咱们去救命呢。你俩的私人恩怨,等办完事回来,找个擂台打一场都行,现在先顾百姓安危。”

武庚辰重重哼了一声,勉强压下火气,但看着陈文煜的眼神依旧像是要喷火。陈文煜则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转向咏安,正要说什么,忽然,他鼻翼微微耸动,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陈文煜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凑近咏安,又仔细闻了闻,眼神锐利起来,“咏安,你身上……怎么沾着一股鬼气?而且……不是寻常游魂野鬼的那种驳杂阴气,带着一种……水泽的寒意。你最近接触什么厉害东西了?”

咏安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瞒不过这两个家伙。陈文煜家传的“闻气”之术颇为独到,对气息异常敏感。她叹了口气,知道迟早要说,干脆直言:“唉,说来话长,你们……听说过‘汐玥’这个名字吗?”

武庚辰还在生闷气,闻言愣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疑:“汐玥?那个死水芙蓉。你……你遇到他了?那个传说中……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男鬼?”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憋出了个不太恰当的“伪娘”。

咏安皱了皱眉:“‘伪娘’这词有点过了吧?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死水芙蓉’又是什么说法?”

陈文煜接过话头,脸色也凝重了许多:“汐玥死后,魂魄并未立刻堕入轮回或消散。一直停留在鬼界一处名为‘死水’的绝地修行。那地方据说毫无生机,连最凶戾的鬼魂都不愿靠近。传闻他守在那里,是因为他的爱人——也就是情水武神生前极爱戏水观景,所以他便始终守着那片与水相关的死寂之地,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传闻透着一种凄美的偏执。

就在这时——

“咏安。”

一个温柔含笑的男声从公园小径的另一端传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